李承泽十岁时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冬天,在那个阴暗的河水里,但没有,暮安如同突破黑暗河水的那一束光,在他力竭时拉住了他的手,这一拉就是一辈子。
太极殿的琉璃瓦在暮色中镀着金边,李承泽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指尖划过其上细微的裂痕,玉佩是暮安送他的这个礼物,已经很久了。这是他登基的第十五年,南庆国力鼎盛,四方来朝,早已实现大一统,可每当独处时,他总会想起那把挡在他面前的身影和利剑。“阿泽,你站这里发什么愣呢,你闺女儿子找你呢,说好给他们讲故事,你怎么跑出来了?”暮安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
他刚从窒息的梦魇中惊醒——他梦见了饮下毒酒时的灼痛感还残留在喉间,母亲的泪、父皇的冷、范闲的声音,以及没有暮安的世界,这交织成蚀骨的寒意。他蜷缩在床榻角落,但他似乎很快反应过来什么,飞快坐起身,匆忙穿着衣服高声喊着“范无救!进来!”。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穿着红衣的暮安端着药碗站在门口,眉眼清澈如溪:“阿泽,怎么了,怎么这么匆忙?你还头疼吗,快把药喝了,让我看一看退烧了吗?”
李承泽就紧紧的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似乎怕少盯一秒,暮安就消失了。没等到回答的暮安还以为他烧糊涂了,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别怕,阿泽,我陪着你,你忘了吗,范无救年登科考试考中了进士,虽然排名不高,你看他开心的傻兮兮的样子,把他安排到翰林修书去了,说让他过几年文官的官瘾。给,药一点也不苦。”她将药碗递过来,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苦了,我就喂你吃个蜜饯,我都准备好了。”这是他登基的第二年,他和暮安拉着谢必安还有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在雪地里一起堆了几个大雪人,穿的厚厚的,一群人都没事,偏偏他不知为何还是着了风寒,他半夜起烧,但暮安抱着他很快就察觉了,照顾了他一夜。
病好的李承泽想起来前世,前世他的人生从来只有算计与防备。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世因为暮安的到来悄然偏转。
这一世在京都的日子,依旧是波谲云诡。太子的试探、长公主的算计、父皇的制衡,范闲的试探步步皆是杀机。但她总能为他化险为夷。
她总是温柔的笑着,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间的褶皱:“阿泽,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在身边,为他挡住风雨与暗箭。他不再是那个孤注一掷、满心怨怼的二皇子,因为他知道,无论前路多险,总有一个人会为他兜底。他开始学着收敛锋芒,学着审时度势,不再执着于一时的胜负,而是为了长远的江山社稷谋划。
父皇在大东山驾崩那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太子党羽蠢蠢欲动,范闲也想争一争,局势危如累卵。是她,带着她培养的势力,联合这他暗中培养的势力,迅速控制了京畿要地,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叛乱,她拿着剑挡在他的身前,将传国玉玺稳稳地递到了他的手中,只因为他曾说此生难逃磨刀石之名,她便亲手斩断了那刀,捧起了那块石头当宝物一样供奉在高台上。
登基大典那日,万人朝拜,山呼万岁。他站在太和殿的最高处,俯瞰着万里江山,身边却空无一人。他猛然回头,看见她站在殿门之外,还是穿着一身红衣,眉眼依旧温柔,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观礼者。
“你要走了吗?”他声音微哑。
暮安浅浅一笑:“阿泽如今已是帝王,再也无需旁人守护了。”
他伸出手,想要留住她:“不要走好不好,我们还没有成亲,你还没有当我的皇后,我们说好要共度一生的……”他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了,他发现自己要留不住她了。从他选择登上皇位后,他才惊觉的发现她就像一阵风,一阵为他而来,又终将离去的风。
“阿泽,我不想留在后宫,像后宫的女人那样困在里面,阿泽,这对我不公平,你的大臣马上要催你纳妃封后,你需要后宫,稳定政治,选一位能助力你稳定朝堂的皇后,而不是我。我想去到处走走,又要到冬天了,每年冬天北齐是最冷的,但那边的冬天的果子酒是最好喝的。”
“照顾好自己,阿泽。”
李承泽紧紧的拽着暮安的袖子,眼尾通红:“不要,我不要当皇帝了,我只要你,我现在把范闲给绑回来让他当皇帝,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暮安,我只有你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跟着你,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
李承泽已经记不太清楚那一年他到底做了多少蠢事,不择手段的缠着暮安,求着暮安不要离开他,但好在他成功了,第二年他娶到媳妇儿了,暮安成为了他的皇后。
暮安啊,一直陪着我吧,祈祷我们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