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随口安慰了吴邪几句,但显然他自己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被这前后无路同伴失踪的诡异环境逼得心烦意乱,他索性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朝着四面八方黑暗的墓道大吼了一声。
“小哥——!老潘——!你们在哪儿——!”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层层叠叠,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反而更添几分不祥的寂静。
倒是队伍里的朗风,先是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声音猛地拔高,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恐:“我操!华和尚!快!快把手电都关了!看头顶!快看上面!”
“关手电?”
吴邪一听就懵了。队伍里已经莫名其妙少了那么多人,现在环境又这么黑,再把手电关掉,岂不是彻底抓瞎?
万一黑暗中再出点什么状况……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队伍里相对最老成持重的华和尚,想看看他有什么主意。
没想到,华和尚此刻也是面色紧绷,见吴邪看过来,竟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似的,反问道:“关……还是不关?”
最后还是胖子咬了咬牙,拍板道:“关!听他的,关了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幺蛾子!”
众人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依言,一个接一个地关掉了手中的光源。
当最后一束光线熄灭,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将所有人吞没,这骤然降临的黑暗,对心理是一种无声的逐渐加剧的折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这浓稠的墨色里悄无声息地探出来。
一开始,眼前依旧是一片纯粹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过了片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的头顶上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束光,而是无数细小的幽幽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布满了他们头顶上方的整个穹顶。
乍一看去,景象奇异而诡美,当真如同仰望一片绿色的星河。
“是…五十星图…”
黑暗中,传来华和尚压抑着惊骇的声音。
众人一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妖异而密集的星光震慑住了,沉浸在一种混杂着恐惧与莫名吸引的诡异氛围里,没人搭腔。
只有胖子,在这种时候依旧不忘他深入骨髓的本能,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声又急促地念叨着:“发财了…这回真他娘的发财了…这么多夜明珠…”
发财?
吴邪被胖子这话拉回一丝神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加仔细地观察头顶那些绿点。
乍一看,大小和光泽确实有点像传说中的夜明珠,但是…“不对!夜明珠的光不是这样的!而且…它们太小了!排列也太…太密集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它们在动…是活的!是虫子!”
这个结论让吴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虫子?萤…萤火虫?”胖子的兴奋瞬间被紧张取代,声音也变了。
“萤火虫没这么大个的,而且这颜色也…”吴邪的话戛然而止。
他猛地感觉到脖子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好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掉在了他的衣领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多足正在蠕动的小东西,他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两指用力,狠狠将其捏死。
他颤抖着手,重新按亮手电,将光束对准自己的手指。
当看清指间那团被捏扁的还在微微抽搐的虫尸真容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吴邪头皮瞬间炸开,猛地将虫尸甩了出去。
那是一只外形极其古怪的虫子,身体细长多节,长相非常接近蜈蚣,但细节又有不同。每一节的背甲上,都有一个绿豆大小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斑点——
显然,刚才被胖子误认作夜明珠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些东西。
它的脚又细又长,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
吴邪虽然不算特别怕虫子,但对这种玩意儿有着本能的忌讳。
他知道这虫子,民间俗称“墙串子”或者“蚵蛸”,学名叫“蚰蜒”。
这东西在很多乡野志怪里都有记载,邪门得很,传说能长到很大,跟蜈蚣蜘蛛一样,被认为是妖性很重的东西。
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刚觉得背上好像又痒了一下,一摸,果然又是一只,正从他头顶上方簌簌落下。
那一瞬间的恶心与悚然,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吴邪连忙把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死死扣紧。同时将手电光束移向地面。
这一照,更是让他魂飞魄散。
不知何时,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这种多足的墙串子。
数量之多,简直像一层会蠕动的散发着绿光的“地毯”。它们窸窸窣窣地移动着,绿点闪烁不定。
“跑!快跑!”
众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掉落在身上头上的虫子,一边没命地往前狂奔。
耳边是虫子噼里啪啦如同下雨般落下的声音,密集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寒不已。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要让人崩溃的时刻——
“啪!”
一声轻响。
前方不远处,一点橘红色的温暖的火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吴邪透过拍打虫子的手臂缝隙看去,只见前方那尊原本沉寂的青铜灯奴,不知被谁点燃了。灯奴手中捧着的灯盏里,跳动着稳定而明亮的火焰。
紧接着,更加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那些原本四散爬行甚至试图往人身上钻的墙串子,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纷纷改变了方向,如同潮水般,朝着那盏被点燃的灯奴爬去,层层叠叠地围拢在灯座下方,形成一团蠕动的发着绿光的“虫球”。
远处,顺子的声音穿透虫群的窸窣声传了过来,带着急迫。
“几位老板!快点火!这些虫子喜欢往暖和的地方凑,会在那里产卵!千万别让你们自己成了这附近最暖和的目标!”
是顺子!吴邪心头一松,原来他醒过来了,而且似乎知道应对之法。
他立刻转头,想就近寻找另一尊灯奴,也把它点燃,分散虫群的注意力。
不料刚一转身,差点就跟一张青白枯槁布满皱纹的老脸撞个正着!
“卧槽!”
吴邪吓得往后一跳,心脏差点停摆。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鬼物,而是早就失踪不见的陈皮阿四!
他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毫无血色,看着确实跟鬼差不多。而背着陈皮阿四的,正是他手下的叶成。
见吴邪看过来,一直低着头的叶成也抬起了脸。
他冲着吴邪,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