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雪坡上,一行人如同被无形绳索串起的落叶,在胖子失衡坠落的牵扯下,接二连三地失去平衡,沿着陡峭的斜坡翻滚而下。
视野颠倒旋转,不知持续了多久,混乱的势头才被一道突出的岩棱勉强阻住。
吴邪被积雪糊了满脸,视线受阻,耳边是各种碰撞和闷哼声。
模糊中听到潘子在最下方喊,让他们先别乱动,他从最末尾的位置想办法下去探路。
就在这时,队伍中间突然传来叶成变了调的惊呼:“等等!先别动!底下雪堆里……那是什么鬼东西!”
吴邪奋力抹开眼睫上的冰碴,刺骨的寒冷让他的视觉恢复缓慢,一时难以分辨自己身处何地,只感觉背后抵着尖锐的岩石。
叶成就在他下方不远处,声音因惊骇而扭曲。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顺着叶成惊恐的视线向下望去。
他们此刻正斜挂在一面布满了嶙峋乱石的陡坡上,距离坡底大约还有数米的高度。幸亏腰间的安全绳恰好卡在了一处突出的石笋上,才避免了直接摔落。
坡底堆积着大量随他们一同滑落的雪块与碎石,而在那杂乱的雪堆缝隙之间,赫然伸出了数段深黑色的细长而尖锐的节肢状物体。
一股寒意涌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贴近了冰冷的岩壁。
目光顺着那些外露的爪子向上移动,雪堆深处,隐约可见一条有如水桶般粗细的布满鳞片的深色身躯盘绕蜷曲着。
一部分躯体被积雪掩埋,另一部分暴露在惨淡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乎巨蛇与蜈蚣之间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形态。
那东西紧贴着坡底的岩石,纹丝不动,无法分辨是死是活,也看不清首尾,难以估量其完整的长度。
吴邪心中涌起强烈的困惑与不适。这里是雪线以上的严寒地带,生命迹象本就稀少,这究竟是什么生物?
看着那些密集的蜈蚣般的附肢和它庞大的躯干,一种源自本能的抗拒与寒意悄然升起。
潘子坚持要下去查看,叶成则不断发出压抑的警告。胖子显然也看到了下面的东西,他捏起一团雪砸在叶成后颈,压低了声音斥道:“小点声!想把那玩意儿惊动吗!”
吴邪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小型凹地,似乎刚经历过雪崩的冲击,被大量新雪填塞。
或许是因为底下岩石分布杂乱,形成了许多不稳定的空洞,胖子沉重的身躯率先压垮了脆弱的雪层表层,引发了连锁崩塌,最终将所有人都拖了下来。
头顶上方的积雪仍在簌簌落下,不时有小规模的滑塌发生。
在这种地形,大规模的塌方后,周围的积雪往往如同流沙般向低处汇集,迅速将坍塌处重新掩埋,过程极为迅速,不少登山队伍正是因此遭遇不测。所幸他们这次是被绳子牵连着逐个拉拽下滑,滚落过程中将四周的雪层压得相对紧实,没有引发更大范围的整体的雪块崩塌。
此处位于背风的岩壁之下,狂风被阻挡在外,气温比之前暴露在风口时回升了不少,至少呼吸不再像刀割般困难。吴邪趁机大口喘息了几下,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尝试向下挪动。
虽然坡度很陡,但坡面上覆盖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大如磨盘,有些小如鹅卵,反而形成了易于攀爬的落脚点,无论是向上返回还是向下探索,都不算太过艰难。
此时,潘子和胖子已经解开了与队伍连接的绳索。他们距离坡底不远,对视一眼后,几乎同时发力,哗啦一声带着崩落的雪屑跳了下去。落地后顺势翻滚卸去冲力,停在了坡底边缘。
两人随即悄无声息地爬起,一左一右,极其谨慎地向那盘踞在雪堆中的黑色物体靠近。上方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只走了几步,胖子和潘子的动作却明显松弛下来。潘子甚至直起了腰,回头看了看胖子,耸了耸肩,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示意上面的人可以下来了。
虽然满心疑惑,但这姿态无疑表明下方暂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
众人这才纷纷解开相互连接的绳索,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
等到所有人都在坡底聚集,惊魂稍定,吴邪迅速清点人数。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雪沫惊魂未定的脸,脸色骤然一变,脱口问道:
“小哥呢?他怎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