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神情忽然间活了过来。
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带着期盼的光亮。
只见他艰难地扶住四周嶙峋的石柱,目光急切地四下搜寻探寻着……终于,在一个罅隙般狭窄幽深的小洞穴里,他找到了她。
再次看到少女的身影,吴邪心中是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然而等他看清楚少女此刻的模样,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看到小姑娘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蜷缩成一团,静静地浸泡在冰冷的浅水里。
那如同墨色绸缎般迤逦铺散的长发,湿漉漉地堆积在她身侧。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可双眸却是紧紧闭合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看着……十分的虚弱。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死气沉沉的了无生机的气息。
瞧着竟比吴邪第一次在尸茧中发现她时,情况还要糟糕得多。
在那段消失不见的时间里,凉师爷难道……对她做了什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年轻人一向显得温和俊秀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抹凌厉的寒意。
随即,他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怀疑凉师爷的身份,但那只是一种基于对方言行举止而产生的直觉上的不信任。
他能看得出来,那个凉师爷无论是之前还是后来,对他和这个女孩,似乎都没有流露出明确的杀意。
如果对方真想动手,当时烛九阴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就是绝佳的机会,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把人带走再处理。
可这种推测,显然毫无依据。
吴邪又靠近了少女一些,几乎是屏住呼吸,仔细地察看着她周身的情况。
发现少女除了脸色白得吓人,身上既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任何血迹流出的痕迹。显然,她并没有受到物理层面的伤害。
然而,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小姑娘眼下这种近乎衰竭的状态,吴邪根本毫无头绪。
他只是凭着一种模糊的直觉,感觉少女似乎还“活”着。
只是不知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耳边汩汩的水流声愈发清晰响亮。
这持续不断的水声打断了吴邪纷乱的思绪。他忽而想起,自己的手心里,还一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枚他从女尸身上取下的刻着“莺莺”二字的古玉佩。
吴邪小心地将那枚一直被他攥着几乎要被体温焐热的玉佩,轻轻放在了少女的腰际比对着。
终于,在她衣裙一侧一根半隐的已经断裂的丝绦系带处,发现了端倪。他将这枚原本作为禁步佩戴的玉佩,小心地与那断裂的丝绦相接。
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这玉佩的形制大小,与那系带断口处残留的痕迹,严丝合缝。
这玉佩,好似原本就应该挂在这少女的身上。
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确定了玉佩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后,吴邪的思绪变得更加混杂,有太多的疑问堆积在心里,沉甸甸的。
依照他第一次发现她时的所见,那个精美的棺椁,很可能就是个故布疑阵的迷雾弹,里面根本未曾真正安葬任何人。整个墓室的布局,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人为设计的古怪。
并且,从他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信息来判断,这棵青铜神树所在之地,应该是古代先民祭祀神明和进行某种危险狩猎仪式的地方。这种地方,从风水学和常理上来说,都不太可能有墓穴存在,也根本不应该有。
那么,这个身份成谜容貌惊人的少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难道不是太奇怪了吗?
吴邪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精致得近乎虚幻的脸,只觉得眼前的迷雾,似乎越来越浓重了。
就在他的目光从少女身上收回的那一刹那,脑海深处却倏然闪过一道灵光,似乎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如果说,奇怪而颠倒的不合常理的布局这一点……那么,他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西沙海底墓。
而提到西沙海底墓……
则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
“汪藏海。”
吴邪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猜想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甚至到了近乎杜撰的地步。
他垂下眼帘,看向脚下。
水位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又上涨了一些,水流的速度也明显加快,有继续迅猛上涨的趋势。
吴邪收回心神,决定不再继续深想下去了。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不管什么汪藏海李藏海,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活着出去。
要是出不去,一切都得玩完。
想到这里,吴邪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起身走到少女身前,弯下腰,一把将她冰冷的身体抱了起来。
少女入怀的瞬间,便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湿冷与寒意,好似初冬时节一块刚从河里捞起的寒冰,冷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吴邪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低下身子,紧紧护着怀中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了湍急的水流之中。
待感觉到那股强大的裹挟着他们的冲流后,他才重新将头探出水面,顺着水势,奋力向下游漂去。
这一段路程,异常的难熬。
吴邪有好几次都被水流冲下一些落差不算太大的小型瀑布。
虽然不足以致命,但难免被水下的石头撞得鼻青脸肿,身上添了好几处瘀伤。
他艰难地调整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护住怀中无知无觉的少女,才使她免于被水流和岩石直接冲击。
足足漂了好几个小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带到哪里去。
在漫长而曲折的东转西扭之后,吴邪的心里逐渐涌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情绪。
如果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失误了,那么现在,他们说不定正被带往那条无尽的地下河更深处。
这条河流,到底通往什么地方。难道会一路冲到传说中烛九阴生活的地层去吗。
那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话说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帝王的陵墓,别出心裁地修建在地下河的深处。
这倒是一个……颇具创意的设想。
就在吴邪胡思乱想,几乎要被疲惫和沮丧淹没的时候,前方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
那光让吴邪浑身一震,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前方传来隆隆的不同于水流的轰鸣声。
心中顿时大喜过望,他知道,前面肯定是出口了。
他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有见到一丝自然的光线了,这一刻,吴邪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咬紧牙关,怀抱着小姑娘,用尽最后的力气,奋力向着那光亮的方向游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不到片刻的功夫,眼前突然就是一片炫目的白光闪过,紧接着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是太久没有接触光线而产生的视觉迟钝。
吴邪只觉心脏激动得砰砰直跳,可就在那一刹那,一种极其熟悉的失重感,突然从他的身下传来。
吴邪只觉耳边一片呼啸的风声,电光火石之间,没等他的视力恢复,整个人就已经一头栽了出去,重新落进了水里。
那一刹那他骤然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立马抱紧了怀中的小姑娘,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
动作间,他的腿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块水下凸起的石头。
糟糕☹️水太浅了。
他刚意识到这一点,脑袋已经重重地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面。
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