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阖家欢乐的气氛遍布全城。
不知是何处开始放起烟花,在升上天空的前一刻发出巨大的声响,像在预示今晚的不平凡。
手机的铃声与烟花绽放声同时响起,茵茵的白光显示着联系人程泽的来电。
在林纾接通的一瞬间,烟花同时在空中四散开来,花瓣点点星星落入湖中。
月亮高悬于空中,星星点缀在其旁。爱意在空中蔓延,随着清冷的月光挥洒大地,黯淡却又静谧。
万物披上了银白色锦衣,银河里的繁星似乎也在如此静谧的氛围下安静了。
熟悉的声音从声筒传来:“新年快乐,小朋友。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林纾神色懵懂,有些不解:“什么问题?”
对面轻笑两声,语气谴眷而又留恋,他正色道:“二十岁的纾纾,愿意嫁给我吗?"
林纾忽然想起了,第一次遇见程泽的那个盛夏。
恍惚间,林纾像回到了那年炽热的夏天。燥热在空气中氤氲,蝉时不时叫唤,抱怨着夏天的炎热。
微微飘来的轻风拂面而来,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行走在树荫底下乘凉。此时满树繁花,那青涩的栀子花香离开树梢藏进风里,风带着它远去。林纾在树荫下慢慢走着。
林间那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是结束生命的花瓣,风不时捎着它们离去,纷纷扬扬。林纾捡起地上的一片栀子花瓣,放进口袋里。
午后四点的太阳将落未落地挂在半空,太阳的毒辣丝毫不减。有几丝凉风吹来,卷起林纾脸颊旁的碎发。扎成双马尾的短发一晃一晃,脚尖摇摇摆摆追着影子乱跑。
林纾食指轻轻勾起一缕碎发,缠缠绕绕后又打成杂乱无章的圈后又放掉。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金属边的触感冰冰凉凉。
“诶?林纾,我记得你是不是会排球来着?快快快,来给我们凑个人数吧!下次请你吃零食!”刚刚路过的同学喊住了林纾,随后她就稀里糊涂的进了赛场。
由于被随意拉来凑人头数,临时上阵,再加上对手强大的威压,就算是自己十分擅长的排球,也未免感到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一局虽然是刚开场没多久,但也让人有些分不太出最后输赢,说不定拼一把就胜了呢?
“差不多就行了,别太拼命,反正也赢不了。”观众席传来一阵唏嘘声,似乎对刚上场的新队员林纾表示轻视。
林纾有些来气了,这说的什么丧气话。
不过天气确实闷热的让人提不起劲儿来,逆着光的场地看人的确很费劲,于是索性放弃了左顾右盼,懒散地做着准备动作。
余光瞥到一个目测一米八几的个头,在围观人群里尤其引人注目,有些鹤立鸡群的意味,吸引了林纾的目光。
不过隔着人群,看不太真切。只见他参差的额发在眉间轻轻被风吹起,黑色的蓬松顺毛在日影下泛着暖意,被照成金黄色,仿佛镶嵌了一层闪耀的金边。闪闪发亮,成功在一众花花绿绿的颜色中夺人眼球。
或许是那天的骄阳惹眼,又或许是程泽身上自带的光芒?看见他的第一眼,林纾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想到"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两个词。
程泽一张带着阳光般灿烂笑容的脸,嵌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他笑着挥挥手,露出几颗牙来,唇角轻扬,浅浅的两个梨涡显现出来,令人心中不由生出三分好感。
四目相对,这是林纾第一次见到程泽,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她第一次明白那些一见钟情是怎么产生的,她不会想到那会是往后脑海里时常浮现的一幕。
很多年以后,当林纾回想起这年盛夏,脑海里也只有初见程泽的这惊鸿一瞥,以及他下意识耸鼻子的动作,不管看几次都可爱得不得了。
意识到自己对一个不认识的帅哥看了这么久,有些懊恼的收回目光,左右看看所有人都还在准备,林纾也正式准备进入比赛状态。
“脚叉开,半蹲,手和身体保持45度。利用脚的弹力,把球向上垫起。”教练说的这整套动作,林纾都烂熟于心。
没多久赛势就由下风转变为上风。
比赛结束后,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是眼神下意识去寻找那人踪影,才发现他早已离去。
有些遗憾,四周张望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转头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撞得林纾有些头疼,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一边抬起头来。
程泽乖乖穿戴整齐的外套透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左手捧着看一眼就足够让人头疼的英语作文书,修长的手指压住书边不让风吹乱书页。
他似乎也觉得有些窘迫,顺顺后脑勺被风卷起的短发。
“抱歉啊同学,你没事吧?”林纾有些尴尬。毕竟刚刚自己好像一直在寻找他来着。手指略带不安的绞着白色T恤,试图寻找到一些安慰。
程泽似乎是被她逗笑了,嘴角弯弯,看向那只捂着额头的手,"我皮糙肉厚,没什么事, 倒是你的额头还好吗?"
林纾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把手放下来:“挺好的,挺好的,没什么大事。”
直到走到教室也没缓过劲儿来,她有些后悔刚刚没有问他的名字,林纾努力回想学校认识的面孔,她真的从未见过程泽。
“奇怪,转学生吗?”心里正犯着嘀咕,好友姜盼盼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纾纾,我们今天去吃校门口那家关东煮吧! ”
林纾有些呆,“什么关东煮?”
姜盼盼无语的将一记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杀给了林纾,“就是昨天我们看见的那家新开的关东煮啊!算了算了,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两人打闹着走出了校门。
或许是从那天开始,一颗种子就在林纾心里慢慢埋下,慢慢发芽。
很久以后,当程泽回忆起那天林纾向前倾的动作,总觉得很像他们一起养的猫,一只爱弓起背的猫,还咬碎了山茶花。
猫一样的林纾,咬碎了话梅糖,一爪子在程泽的手背上刮出道痕。
一道痕,一辈子。
来到校门口的小吃一条街,找到了姜盼盼所说的关东煮。虽然是新开的店,但人流量一点都不比其他店逊色。
林纾正挑着自己爱吃的单品,“蟹棒、肉丸、鱼豆腐”碎碎念被姜盼盼打断,“快看快看,那有个帅哥诶!”姜盼盼激动的摇起了林纾的手,林纾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是刚刚那个“转学生”。
程泽也没想到和校长见完面,出校门看见新店的宣传,于是抱着尝试的心态还能遇见刚刚那只炸毛的小猫。愣了愣神,她和身边朋友似有似无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在讨论自己。
“没什么好看的,快买吃的啦!”林纾想到一下午自己丢人的举动,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了,哪有什么心思欣赏他的美貌。
姜盼盼显然没get到林纾的尴尬,有些奇怪的陪她继续挑。
结账后林纾拉着姜盼盼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店门,一边吃着牛肉丸,一边口齿不清的和姜盼盼讲述今天的事情。
“你要笑死我来继承我的遗产吗?怕什么啊,别尴尬!”姜盼盼一脸了然,拍拍林纾的肩。
林纾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让自己一头撞上去还能保住性命的地方,不料一回头就看见程泽的身影。姜盼盼也随林纾的视线看去,想看看林纾在看什么。
姜盼盼更想笑了,打趣着林纾:“纾纾,孽缘啊。”
程泽结完账后,看见地上有条手链。金色猫咪的图案在灯光下照得有些漂亮。回想今天林纾捂着额头时手上也有这串手链,鬼使神差的,他捡起手链,向门外追去。
此时他看见她正在和朋友聊着什么趣事,嘴角止不住的笑由笑声代替着释放。走上前去询问,“同学,这个手链是你的吗?”
他谈吐时轻声细语,目光专注地望着林纾,眉宇间透出温柔。
林纾看看空着的手腕,应该是付款的时候,手链不小心断开了。“对的,是我的。谢谢你呀。”她的声音甜腻娇软,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
程泽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带着微微上扬的语调道:“没事,下次记得看好自己的私人物品咯,小朋友。”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林纾在心里默默想着。
夏天的傍晚,梅子味的晚霞,一勺浓郁的风,以及干净清爽的少年。
暑气伴随着虫啼窸窣于草丛间肆意穿梭,夏日的风有些许黏腻,吹在脸上没有那么清凉。林纾甚至感觉自己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