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千礽的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停在距离警戒线几步远的地方。他推门下车，深色夹克包裹着挺拔的身形，步履沉稳，周身带着一种与周围凝重气氛完美契合的低压气场。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位年轻的女警，约莫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眉目英气，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张月。她动作利落，一下车目光就扫视全场，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右边则是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男警，宋卫迟，脸上还带着点刚毕业不久的青涩，但神情同样严肃紧绷。他的目光在张月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迅速转向现场。

　　“齐队。”负责外围警戒的刑警迎上来，低声汇报，“现场保护完好，技术队还在里面做初步勘验。孟东……那个保安，还在医院，惊吓过度，情绪很不稳定，问话暂时无法进行。”

　　齐千礽点点头，掀开警戒线，大步走了进去。张月和宋卫迟紧随其后。

　　车库深处，几盏大功率的冷光灯将现场照得亮如白昼，反而更添几分不真实的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混合的怪味。技术队的白大褂们像无声的幽灵，在狭窄的空间里移动、拍照、提取样本。

　　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角落那个白色的人体模特身上。

　　它以一种僵硬的、展示服装的姿势站立着。但此刻，它展示的绝非寻常衣物。一张完整的人皮，被精心地、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它的塑料躯壳上。皮肤的质感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失去生命光泽的蜡黄与灰败，皮下组织的纹路、肌肉的轮廓被强行绷紧拉伸，在塑料骨骼上形成扭曲的浮雕感。颈部的断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粗暴撕扯开，露出了里面空洞的塑料脖颈。

　　模特脚下，散落着一些属于死者的衣物碎片——一件廉价的、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破旧的牛仔裤。

　　最刺眼的，是套在人皮模特身上的那件连衣裙。

　　深蓝与明黄交织的细小碎花图案，在惨白的灯光下鲜艳得诡异。裙子的款式普通，甚至有些过时，但此刻，它附着在这样一具恐怖的“载体”上，那原本可能代表着乡村野趣的图案，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

　　张月倒吸一口冷气，饶是她见过不少场面，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宋卫迟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强忍着不适。

　　齐千礽面沉如水，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之下是刺骨的寒意。他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从模特顶部的断口，一寸寸向下审视，掠过那扭曲的皮肤纹理，最终定格在那件碎花裙上。

　　他蹲下身，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近距离地、极其仔细地观察着裙子的布料、针脚、印染的花纹。那蓝黄相间的碎花，与昨晚江以手机屏幕上那张偷拍照片里，她风衣下隐约露出的裙角花纹，在记忆的瞬间重叠。

　　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在他眼底深处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齐队，”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技术队负责人走过来，声音凝重，“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在25至30岁之间。人皮剥离手法…非常专业，甚至可以说…具有某种扭曲的‘艺术性’，工具极其锋利，创口边缘平滑度很高，说明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且心理素质极其稳定，甚至…冷血。”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生前遭受过严重虐待，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但致命伤…很可能是失血性休克，在剥离开始前，可能已经处于濒死状态。”

　　“身份？”齐千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正在排查近期失踪人口，也在通过指纹和DNA比对。死者衣物廉价，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这片区域没有监控，死角。”技术队负责人摇头。

　　齐千礽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那件刺眼的碎花裙：“这条裙子，重点提取纤维、残留物，任何可能的微量痕迹。还有模特本身，检查是否有指纹、特殊处理痕迹。”

　　“明白。”

　　就在这时，齐千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局里的信息科。他点开，屏幕上快速滚动过几行字：

　　**目标陆之初，工作室地址：朝阳区XX艺术园区A7栋顶层。**

　　**名下车辆登记无异常出入记录。**

　　**社交媒体团队确认今晨推送由其本人操作，非团队策划。**

　　**关联检索：深蓝明黄碎花裙，初步匹配为独立设计师“素年”三年前限量款，国内流通记录稀少，已知购买者名单（部分）发送至加密邮箱。**

　　齐千礽的目光在“陆之初本人操作”和“素年”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起手机，转身对张月道：“张月，你带卫迟去走访小区物业和住户，特别是案发时间段前后进入车库的车辆和人员记录，哪怕有一点模糊影像也给我筛出来。重点排查是否有陌生访客，尤其是…衣着光鲜，行为举止可能有些…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