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次日，韶钢关大街小巷都是人心惶惶，不少茶铺坊市都是在谈论昨晚夜里发生的事。

旅店下的茶铺有不闲事大者，竟当场说起了评书，杜撰出一个个牛鬼蛇神。

林韵听着，却饶有兴致，若不是自己亲自所为，倒还真有几分相信。

吃完早茶后，林韵便是手持黑剑离开了茶铺。

虽然被世人讨论有点不爽，但却也是达到了预期效果。

芳华阁内，此刻正门庭若市，集满了人。

进进出出皆是挂着喜色。

所见皆是男性为主，看来应该是一处花柳之地。

林韵对这些并没有多大感冒，刚欲离开，却是听得楼阁深处传来一琴声，声音很小，几乎被街市的吵杂掩盖。

琴声开局婉转欢快，却在几个呼吸间转为凄凉音色，两者似天然一体，并非有融合。像是在向一位聆听者述说一个故事。

林韵本欲离去的步子，此刻却也不那么急迫。

转头跟随这天籁之音走进了楼阁大门。

楼阁全然绯色红段洋溢在高空处，随风随琴音飘荡。

虽是人流涌动，人山人海，却是丝毫未妨碍珠帘玉瀑后那位倩影拨弄琴弦的高雅心境。

“此人琴艺高超，每一声都是恰巧安抚自己那颗浮躁的心。”

“此女子，乃世俗罕见。”

有懂琴音者道：“此女心境早已超脱，怕是天选大陆也难有与之相比之人。

“你们不知道，这女子乃是天玄大陆顶尖的琴师，林清漓，三大帝国都曾争着邀请她去宫廷宴会。”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都是被她所拒。”

“如今在这小小的芳华阁能听到她一曲，真是咱们的莫大福分。”

周围人的谈论，林韵懒得去听，她的思绪全然跟随着这丝竹之音飘荡。眼角莫名湿润起来，记忆深处的某根弦像是波动了一下，很熟悉，好似在哪见过。

珠帘后倩影玉指轻放，余音回荡整个楼阁，不少人意犹未尽，仍然一副陶醉之色。

台下听完后人群哄闹起来，都欲求见姑娘芳容。

其中不乏权宦公子，狂热，大失平日风度，为的只求一见。

但珠帘雨瀑后的倩影并未挪动身形半分。反而是旁边面纱拂面的女仆起身出来，缓解道：“各位林琴师能在此演奏一曲已是你我的莫大福分，还望各位冷静，莫要让林琴师寒心才是。”

女仆此话一出，却是让场内鸦雀无声。

不少人都是识得大体，这位琴师的琴乐，是连三大帝国都争相抢捧的人，如今能听的一曲，却也应该知足。

人群消散，林韵也准备离开时，一旁的女仆却是突然走到身旁，道：“这位公子，林琴师有请。”

“我？”林韵一脸疑惑，反问道。

女仆深知林韵的疑虑，再次轻声礼貌回道：“是的，公子。”

“这边请。”

不只林韵一脸懵，在场还未散去的其他人也是一阵懵，刚才那么多权贵达官争相求见都不得，这小子频频无奇，却是能得到林琴师的邀请。

“这是为何…？”

不少人发出质疑，但却都未提出，女仆也是未解释。

跟着林清漓这么些年，这样的现象可是见识了不少，而且自家小姐好像还很乐于这样做。

到了客房，林清漓拂面白纱，洁白肌肤若隐若现，一副碧绿玉珠与三千青丝随意垂下。和刚才在珠帘外看的倩影气质略有不同。

刚才的她美若天仙，气质优雅，举手投足间宛如大家闺秀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而此刻的她到是显得有几分烟火气息，与世俗常人并无异常。

她轻轻擦拭琴弦，声音婉转轻声道：“先生，容貌清秀，手指修长，洁白如细心雕琢的碧玉，为何心境却是如此凄凉。”

握着黑剑的手指一紧，她感觉道一股危机，但仅两个呼吸间便又是松开。

林韵此番短暂的神态却是不料被林清漓尽收眼底。

随后林韵故作轻松，饶有兴趣笑道：“林琴师是从琴声中听出的。”

林清漓嘴角轻轻勾起，将琴放好，起身倒两杯茶。

略有俏皮笑道“嗯，先生可以这么理解，琴音是不会骗人，你应该是听懂了我琴音中的故事吧。”

林韵很想知道，她叙述的那个故事为何会和自己的经历的如此相似，记忆中深埋的到底是什么。“那个故事是…”

林清漓喝了一口茶，重重突出一口浊气，道：“是我的经历…”

“人生的悲欢从来不尽相同，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其中的苦楚，才配说感同生受。”

……

林清漓抚琴，林韵喝茶品味，两人都未揭开自己的面纱，以礼相待，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那般惬意。先前的防备在琴声的熏陶下荡然无存。

一刻钟后，林韵告辞，林清漓也未挽留，但心情却是史无前列的好。

平时的冷若冰霜脸庞下，露出一点微笑。

女仆进门瞧见如此反常的殿主，也是一阵惊讶，“主子，你这是…”

还未等她完全说完，林清漓便是否决道：“没什么…”

“红玲，黑市现在是什么情况！”

“启禀主子，黑市现在鱼龙混杂，动向不明，不过听说昨夜天网四鬼死了两个。”

“我们潜藏在当地官场的细作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天穹榜第四十五的尸人血无涯。”

林清漓问道， “能查出身份嘛！”

“据细作说，凶手出手狠辣，仅用了三招，且伤痕处透着极强的阴寒之气。”

林清漓思考一番，独自喃喃道“阴寒之气嘛…”

随即问道，“天网那边有什么大的动作吗？”

“暂时没有，不过应该很快会有所动作。”

林清漓明白，出手如此狠，却在适当时留手，不像是偶然为之，倒像是在引诱什么出来。

红玲问道：“殿主，此事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嘛？”

“要不要…出手干预！”

许久后，林清漓喝了一口茶，似有所解，神色舒展，缓缓道：“不用！”

“那属下告退。”

在红林离开后，林清漓思绪又回到了与林韵相谈之际。

薄纱下的嘴角忍不住再次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