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梦幻

当我再度抬起双眸，那白蓝交织的天地化为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惨叫、哀鸣、狂笑，讥讽化为无数漆黑的线死死勒住我的脖颈，夹杂着木材燃烧的气味

那天，我们天人两隔，永无相见之日

那天，我们流离失所，流浪于混沌乱世

之后，我们对准了流浪的孩童，乞讨着奇迹再现

无力、荒谬、可悲、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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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锵镇的夜空很美，黑蓝色的天空散落着的海蓝光芒如舞动的水袖，点点星光像是一个个明亮的眼睛闪动着，银光泼洒的月，朦胧的云，是我无法入眠时最好的陪伴

在和那个冷冰冰的阿姨带走的这段日子，我又怀念起了镇上的鱼丸

因为她做的饭真的好难吃……

我不理解她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的吃下去的

而且……大多时候还是糊糊！

“下回能不能……做的好吃一点…？”

“不能”

回答的很干净利落，不带一点拐弯抹角的

“我自己会做饭……”

“你还是把精力都留在战斗上吧”

……我能怎么办呢？

逃跑？根本不可能

在晚上偷偷溜过，结果被罚了一时辰的马步，腿要没了！

在吃过饭的午后，我问关于她的事情，但她总是闭口不谈或几紫应付了事

可见她不想提起这些

“你是从哪里来的啊？为什么来这里呢？”

“……和你以前一样，只想找个……能苟延残喘的地方罢了”

苟延残喘……

“哈，这里挺不错的，猫们都很热情大度……对待外猫就像对待亲猫一样”

“……说起亲猫…估计我是不会有了吧……”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她握紧拳头将爪指间的草拔起，重重打在地上

我感到意外的看着她，此时她的表情……凝重，愤怒，凄凉，无奈混杂在她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我迟疑了几秒，正打算开口说话，她呼出一口长气，说道

“今天阳光不错，先去晒会太阳吧”

她这是……我说错话了？

“不用太在意”

随后，她站起身跳到一块巨石上，水袖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盘腿坐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现在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午后的阳光很吸引猫，平躺着拥抱太阳无疑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找了个空旷的地方，这里的光线很充足，最适合在这里睡个午觉什么的，虽然没那个时间

躺在草坪上，双爪叠在一起当做枕头，呆呆的望着天空

我到底来自哪呢……？

记忆里的几个片段并不能给出什么重要的线索

只知道，自己小时候生活很美很美的地方，父母的样子…还残存了一点

说起来，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总是盯着我的尾巴看呢

我的尾巴比同龄猫长了一截，而且尾段是四角星的，平时到镇子上溜达确实能得到不少回头率

但也不至于像盯着老鼠一样看吧……

好像……爸爸的尾巴也是这样的

要不去问问？

抱着一丝希望，我跑到了她身旁，坐到她的对面，她眉头微微一皱，缓缓睁开了银眸，随后稍微眯了眯眼睛，淡淡的问道

“何事？”

我困扰的挠着脑袋

“请问你见过……和我尾巴一样的猫吗？”

说着我拽起自己的尾巴，那与众不同的尾巴让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合上了眼睛，淡淡的摇了头

“是吗……打扰了……”

我看着她发呆了几秒，脑袋里的思绪万千，一时间理不清，只感觉脑袋好乱，好烦躁

我不敢在她面前，火急火燎的跳下去靠在树后，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很失落，虽然一开始就没抱着什么希望

但是……但是……

我也好想再被爸爸妈妈抱一次，再看他们一眼，记住他们的模样，也好想体验一次听着父母的声音进入梦乡是什么感觉

我低下头，双爪用力的抓着地面，不自觉的颤抖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来着？

抹去了脸上的泪，我看着爪上湿润的毛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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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是睡着了…？

感受到透过眼皮的光，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

看到的，是洁白的天，和如镜面的地，与范如苑的扇中世界别无二致

只不过，这里并没有让我感受到寒冷，相反的，是微微的暖流拂过

我撑着地站起来，揉了揉半梦半醒的头……啊不对，我现在是在做梦

估计会发生什么不得了是事吧

我望着一望无际的天地，听不到半点声响，心里不禁想到，挪动一下脚爪，脚下的地面激起了阵阵涟漪

正如预料的那样，在望不见远方，如水一般的琴声悠然响起，舒缓如慢流的溪水，我抖了两下耳朵，向着声音的远方走去，带着脚下的涟漪，发出细微的滴水声，天空慢慢的变了模样，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映在我的脸上，我抬起头，那蓝天白云与之前的天空大相径庭，随后，脚下的地钻出青草，夹杂着还没有绽开的花，最后，占据了整片大地，那琴声变得更加响亮，好似湍流的泉水，将还沉浸在天地变化的我拉了回来，转过头，连绵起伏的青山，飞流直下的瀑布，扎根在地上郁郁葱葱花枝招展的大树令我睁大了眼睛

而在那棵树下的石台上，坐着一只从未见过的猫，手上弹奏着杉木古琴，那不绝如缕的琴声在她的指尖上弹出，回荡在天地之间

缓步走近，静静的坐在地上欣赏着柔美的音符，端详着那只陌生的猫

洁白如雪的头发披在身后，垂在肩上，插着一个银白色发簪，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双眼闭着，仅凭感觉的手在琴上起舞，身着青蓝色长衣，点缀着白色的花边和海蓝的晶石，如云雾的长袖垂下，随着手的动作轻微的抖动

这……好厉害……

我看着她的神态和手中的动作感叹道

不知不觉的，琴声停止，那台上的女猫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的眼眸倒影着我的样子，像是明澈的水晶，点缀着细细雪花，她淡淡笑着，伸出了手，云雾的水袖伸长，轻柔的裹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到台上，随后她摆了摆手，冰蓝的光辉聚成与古琴同色的坐垫，示意我坐下

“喜欢看花吗？”

她轻声问道，将手放在古琴上，琴霎时化为光点消散

“嗯嗯……”

我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见到我的反应她笑了几声，随后柔和的说道

“不必拘谨，就当是在和亲友谈话就好”

“好”

她的手在我的肩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不久后落在地上，两对银色手环碰在一起，发出轻响，她的双眼微微发光，那天地的花儿霎时间绽放，露出它们白色的美貌

“这是……菊花？”

我带着新奇问道

“是啊……白色的菊花，名为广寒的菊花”

她不知怎么的将我拉到她身旁

“抬起头看看吧”

那棵巨大的树上，此时开满了银白的花，随着一阵清风，花瓣飘落，洒在生机盎然的地面上

“这是月桂，它的花儿白如凝雨，气如冬酿”

“虽然，这不是真正的月桂”

我望着那棵通天大树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它好似生长了千年万年

“那真正的月桂在哪啊？”

我歪着头问道，她始终是那抹微笑，伸出手指了指天空

“啊？？”

“月上的月桂树，听说过吧？”

“那个啊，以前在说书先生口中听到过”

……

“那个……”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谁啊…？”

她靠在身旁的一颗小树上，把弄着手腕上的银环

“我啊，叫我命莲就好，你呢，孩子？”

“我叫凌天，有些猫们也叫我阿凌……还有，为什么叫我孩子，明明我和你差不多大！”

她并没有在乎我因不满嘟起嘴的样子，只是望着那天上的繁花，眼中闪烁着阵阵银光

“凌天……阿凌，嗯，不错的名字”

“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她和梦里的其他猫不一样，比起那些模糊飘渺的身影

她伸手打理着雪白的长发，手腕上的银环闪动着微弱的光，左手为蓝，右手为银，将手伸向那遥不可及的天空，指尖之上不知何时停留了一只白翼蝴蝶

“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抿了抿嘴，抬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月桂

“阿凌，作为京剧猫的你应该知道……京剧猫的始祖修吧？”

“当然知道啊，那可是传遍民间的大人物呢”

我感到意外，她会提出这种问题

“登锣楼，敲大锣，驱世间混沌，还天下太平，悟真谛，留火种，得以让猫土繁荣昌盛”

“这是我听到的传说，在将韵力传授给十二个弟子后他就消失了，无猫知晓他的踪迹”

她淡淡的摇头，随后手往地上一拍，从地下钻出来一张方桌，和茶壶茶杯，不紧不慢的倒上两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淡黄的茶水

“修……在这之后出现过，大概在十年前”

我端起来另一个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是吗？这么说你见过他？”

她看着茶杯里倒映着的自己的面孔，冰蓝的眼眸闪过一道银光

“我弟弟见过他，他救了我弟弟，还给了他一颗种子”

她抬起头，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的盯着我

“种子？这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东西吧”

“是不是，一颗红色的念珠？”

我心里一惊，用好奇和怀疑的目光盯着她

“你知道？？”

“那可是被记载到古书里的超珍贵材料哦”

她淡淡的笑着

“我和京剧猫有些交集，知道这些事情也算正常吧”

她右手向着眼前景色轻轻一挥，所有的一切都化为光点如沙暴般涌来，被手腕上的银环吸收，那对银环闪着蓝光震动着，几秒后光芒消散，回归平静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差不多该醒了哦，还有事情干呢不是吗？”

“哦对了，醒来后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猫……如果你弟弟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猫的话讲给他听也无妨”

挥舞水袖，苍白的雾气霎时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加油吧，顶峰自有好景色”

悠远的声音传来，回荡在这个世界，意识也逐渐模糊，直至眼前变为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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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过眼睛看向窗外的漫天星辰，那是他夜晚的最爱，天空的银河映在他冰蓝的眸子上，那充满朝气的眸子上

“白糖，你可要保密哦，不要告诉其他猫”

凌天靠在修补好的木墙上，翘着二郎腿将目光投向落在枝头上的两只鸟儿，哦呀，那好像是个鸟窝

“嗯嗯！我肯定不会的，你就放心吧”

白糖翻身坐起来靠在墙上，老旧的木床发出吱呀的响声

“小破屋子修的不错，不漏风也不漏水了”

凌天笑着赞赏着白糖的劳动成果，竖起了大拇指

“我可是天才~”

“哈哈哈哈哈~”

今天下过雪，风比以往更冷，一阵冷风从开着的窗户溜进来然后砸在了两只小猫的身上，吹得白糖打了个哆嗦，抓着被子往上盖了些，把头靠在凌天肩上

“今天多亏了哥哥提早了一天把大门打开了，要不然又要多熬一天了”

凌天听此话笑了笑，将爪子搭在他的肩上，贴着脑袋

“就这么想出去吗？”

“当——然想啊，不出去怎么拯救猫土啊”

白糖看着凌天爪腕的银环，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银光，将他的爪子拉过来打量着

“话说这对银环……是不是那个命莲的啊？”

凌天歪头，将爪腕的银环卸了下来

“不清楚，应该多少有些关联吧”

两个银环在传入韵力后会变成轮刺，一蓝一银，使用的手感也不一样，银色的那个比蓝色的更锋利一些，而蓝色的能放出更多的寒流

而且这对银环在飞出去一段距离后会回到自己手上，无论是抛出去撞在树上，掉进河里，还是放在地上远离

真奇妙啊

“不过今天能看到臭屁精吃瘪真不错！哈哈哈哈——”

武崧……

凌天将脑袋探出窗外

“……我忘了这个位置看不到他屋子的窗户”

然后缩了回去

“看谁的窗户啊？”

白糖凑过来好奇的问道，脑袋搭在窗框上

“这边看不到亮光……估计大家都休息了吧”

毕竟明天就要走出这个镇子了，早休息也说的通

“白糖，武崧他是不是很……争强好胜什么的？”

“……差不多吧，怎么了嘛？”

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他杵着胳膊，低着头，神情有些复杂，但白糖由于角度问题根本看不见

几秒钟过后凌天长舒一口气，呲着牙坏笑道

“那他可有的受了……”

“隔三差五的就说我没血统没血统，现在老子不还是把你给打了？有血统也不怎么样，真~逊——”

“我看看他这回还说啥~”

“哈哈哈哈哈臭屁精那个表情真的笑死我了，他也有吃瘪的一天哈哈哈”

凌天凑到白糖耳边，轻声说道

“不过不要在他面前说哦”

然后露出了邪魅一笑

“知道啦知道啦~阿凌说的话我肯定会听哒——”

白糖拍着他的肩俏皮的说道

“那阿白今天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跟朋友们告别呢”

说完凌天将窗户关上，平躺在被窝里，拍了下白糖的胳膊，示意他躺下

“白糖啊，还有就是能不能不要把你的爪子伸我嘴里了”

呃……

白糖安静的躺下捏紧了被子

“我尽量”

第二天

清冷的光穿过叶隙，点亮大地，枝头上的鸟儿左右观望扑腾着双翼拥抱天空，将山野间的壮丽景象尽收眼底，竹林间清风吹拂竹叶，与阵阵鸟鸣附和着，唱出了大自然独有的治愈乐章，林间花草的清香也被风带动，与游走着的猫相拥

踏出脚步，是青草的柔软和湿润，仔细聆听，是山河间的合唱歌曲，两个白色身影一前一后在其中奔跑跳跃着，纵身一跃，跳过拦路的青石，脚尖点水，泛起微小的涟漪，携带着不易察觉的蓝芒，在瞬间将水面冻结，另一只脚踏着冰面又是一跃，留下飞散的冰屑，平稳落地

随后他回头望去，伸出爪子接住铃铛，紧随其后的白色小猫向前猛扑，四爪落地

“速度不错，我不在的这几日长进不少”

凌天将胳膊搭在白糖肩上，另一只爪指着前方那熟悉的风景，是房屋，流水，行猫

“等我有了韵纹之后会更快的哦”

白糖接过正义铃，望着远处熟悉的咚锵镇愈发兴奋，恨不得长对翅膀飞过去

“咱们来比比谁先到家如何？”

“那我可不能输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