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一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床沿,周遭安静下来,纷乱的回忆一股脑席卷了他,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年幼时的他,其实是打心底里崇拜、喜欢钱钰锟这个父亲的。钱钰锟是复旦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识出众,谈吐体面,年少的孩子谁不向往拥有这样光鲜优秀的父亲?那时候他满心以父亲为荣,一心想要追随对方的脚步。
可年岁渐长,钱钰锟在他人生里的身影却愈发稀薄。起初两人还偶尔通一通电话,到后来连通话都成了奢望。所谓父亲,仅仅只在逢年过节回老宅聚餐时才会短暂出现,于他而言,更像一个仅有血缘关系的熟人、远房亲戚,全然没有父子间该有的亲近。
儿时他常常听见父母激烈争吵,那时年纪太小,心里只余下满满的恐惧,全然无法理解裴音。他不懂钱钰锟难得回家一次,母亲为什么不肯好好相待,反倒追着对方争执,总觉得心平气和说话不好吗?
等到慢慢长大,看清了所有真相,他才彻底通透。他知晓了父亲在外另有小家,也终于明白,这些年全是裴音独自一人扛下钱家所有琐碎与重担,默默为钱钰锟稳住后方。钱钰锟能在外随心所欲、活得潇洒肆意,肆无忌惮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全靠裴音这个任劳任怨的妻子替他打理好一切。
从那时起,心底便生出了对钱钰锟的埋怨。既然选择成婚生子,为何连最基本的尊重、担当都给不了妻儿?身为父亲,本该履行的责任与义务,他半分都不曾做到。
尤其是上辈子深陷重度抑郁的那几年,原生家庭带来的裂痕,是他患上重度抑郁的其中一个原因,或许教授的自杀只是一个导火索,始终无法释怀钱钰锟,嘴上把疼爱儿子挂在嘴边,行动上却从未有过半分付出。就连时常夸赞他天赋出众的爷爷奶奶,在他被病痛折磨、跌入人生谷底时,守在病床前日夜照料、寸步不离的,自始至终只有裴音一人。
所以重生醒来的那一刻,他心底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亲手打碎困住母亲十几年的婚姻牢笼,将她从这座窒息的鸟笼里解救出来。
裴音永远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他站在风光耀眼的顶峰时,是裴音在一旁警醒他戒骄戒躁,督促他稳步前行;
当他坠入黑暗绝望的谷底,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依旧是裴音不离不弃,倾尽所有温柔托住破碎的他。
这个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毫无保留爱着他的母亲,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委屈求全,一辈子输掉自己的人生。
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让裴音再受半分委屈,这一世,他一定要让母亲拥有远超所有人的幸福。
钱三一垂眸望着掌心,低声喃喃,语气坚定无比:妈,这一回,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属于你的幸福,我一定全都替你争回来。你儿子我绝对不会让你输,你丢了的东西我会一个一个的帮你拿回来,该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着的人从来都不是你,受害者有罪论也该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