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裴音终于松口应允,钱三一紧绷许久的脊背瞬间松垮下来,心底积压两辈子的大石轰然落地,浑身都泛起一股久违的轻松。
这件事不单单是母亲缠绕十几年的心结,亦是横亘在他心底多年的执念。裴音被钱钰锟冷落在这段婚姻里整整十余年,那是一个女人最珍贵、再也无法重来的青春,单单一个十余年,就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三一眸光沉了几分,心底条理清晰地权衡着一切。
钱钰锟身为丈夫,不爱裴音、漠视她的委屈,将她视作空气,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可他一边对母子二人冷淡疏离,一边在外大肆打着自己学霸儿子的名头应酬交际,借着钱三一优异的名声拉拢人脉、谈成无数生意,从中捞取数不清的好处。
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他靠着消耗母子二人换来的名利与安逸,如今全部都要一分不差地吐出来。既然他心安理得享用了这份红利,那相应的代价,就必须全盘承担。
眼底带着释然与冷然,轻声开口:“妈,咱们总算不用再忍了。他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风光了这么多年,拿你的青春、咱们母子的委屈换顺遂日子,这笔账,是时候好好清算。”
钱三一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钱钰锟这些年的亏欠,满心都是替母亲积攒多年的不平。
钱钰锟亏欠她们母子的,从来不止婚内火车出了轨道,这一转转错事,多年受最多委屈、承受最多煎熬的,从头到尾只有裴音。
他在外四处向外人炫耀,逢人就吹嘘自己有个拿遍奥数奖项、前途无量的学霸儿子,靠着钱三一的光环给自己撑足门面,谈生意拉人脉处处占尽好处,却对外绝口不提默默扛起整个家、日夜操劳的妻子。
转头他便和年轻女子相伴左右,旁人眼里那女人温柔漂亮、善解人意,两人相伴出行毫不遮掩,亲戚朋友几乎人人都清楚外面那个小家的存在。
这么多年裴音独自咽下旁人背地里的指指点点、无声的冷眼与嘲讽,长久活在难堪与压抑之中,夜夜独自失眠难过,精神上受尽折磨。凭什么裴音要白白承受这些伤害?这笔精神损失费,她理所应当索要。
“妈,他亏欠我们的太多了。靠着我的名声在外风光无限,却藏起默默付出的你,明目张胆和旁人双宿双飞,所有亲友全都心知肚明。这些年你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受了多少旁人隐晦的嘲笑、打量的冷眼,日夜熬着满心委屈,精神损耗根本没法弥补。除了追回财产,我们还要向他索要精神损失费,这是他亏欠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裴音静静听着儿子句句为自己撑腰的话,积压十余年的心酸尽数翻涌,眼眶再度湿润,这一次却不再是无助的泪水,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裴音伸出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抚过钱三一的头顶,眼底翻涌着温柔的水光,满心都是感慨与慰藉。积压多年的委屈尽数消散,只剩下看着孩子成熟懂事的柔软。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温柔柔,裹挟着淡淡的哽咽,
“明明前些年还是个小孩子,吃饭被热汤烫到嘴都要委屈地放声大哭,怎么一转眼,就长成能站出来替妈妈撑腰、替我讨回公道的模样了……我的一一,真的长大了。”
钱三一微微低头,任由母亲的手掌贴着自己的发丝,两世漂泊孤单的心在此刻被暖意填满。从前总觉得是自己依赖母亲,如今终于轮到他成为母亲的依靠。他抬手覆上裴音的手腕,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妈,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所有亏欠你的,我都会陪你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