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覆在琴键上的手轻轻蜷了蜷,心底瞬间绷紧一根弦。
她和儿子朝夕相伴十几年,见过他刷题时的专注、拌嘴时的执拗,却极少看见钱三一这般沉静郑重的模样,眉眼间裹着一层认真,分明是要和她聊一桩举足轻重的大事。
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忐忑,她暗自揣度,难不成是学习上出了难题?还是在学校里惹了什么麻烦?又或是别的什么难以解决的烦心事。她孤身一人拉扯孩子长大,早已习惯凡事悬着一颗心,面对儿子这般严肃的神情,本能地慌乱紧张起来。
她轻轻收回抚在钱三一胳膊上的手,端正坐直身子,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放柔语调小心翼翼开口,
“一一,怎么了?突然这么正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妈妈说吗?你尽管讲,妈妈听着。”
裴音目光紧紧落在钱三一脸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都是忐忑不安,静静等着少年开口。
钱三一一眼便看穿了裴音紧绷的状态,见她腰背绷得笔直,指尖还不自觉攥紧琴身,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忐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他稍稍放软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妈,不用那么紧张,不过是聊一点小事而已,你不用这么局促。”
裴音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她抬手轻轻捋了捋鬓边散落的发丝,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好,妈妈不紧张,你说,妈妈好好听着。”
钱三一目光平静又认真,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莽撞,字字清晰地开口。
“妈,不用那么紧张,也就是聊一聊一些小事,不用那么局促。妈,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婚?”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响。
裴音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稍稍松懈的肩膀瞬间重新绷紧,眼底的温和笑意彻底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身侧的儿子,嘴唇微微翕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她从未想过,平日里一心埋头学习、从不掺和大人感情琐事的钱三一,会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裴音怔怔望着钱三一,心口猛地一沉,方才稍稍平复的慌乱尽数翻涌上来。
离婚这两个字,在她这么多年的人生里,从来都不是随口一提的闲话,是压在她心头多年、不敢轻易触碰的天大难事。破碎的婚姻、旁人的议论、独自抚养孩子的压力,桩桩件件都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从来都将这件事视作足以颠覆生活的头等大事。
可偏偏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语气平淡松弛,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一道简单的习题,丝毫看不出半分沉重。
裴音心底又震惊又茫然,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浮起一层复杂难言的酸涩。
裴音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无措,
“一一,离婚怎么能算是小事?这件事对我们家而言,是天大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说得这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