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清甜柔和的朗读声,钱三一步履放轻,静静倚在门框边,舍不得打断里面的人。
林妙妙正低头盯着手中的广播稿,字正腔圆地念着文稿,清脆动听的嗓音透过设备轻轻漾开。
钱三一心里清楚,林妙妙面对数理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妥妥的理科困难户,可但凡沾上文科相关,她总能展露过人天赋,算得上实打实的文科小学霸。若是没有繁杂理科拖后腿,放在纯文科班里,她的成绩永远稳居前列。
他目光牢牢锁在女孩身上,视线缓缓落在她利落的短发上,心头骤然泛起一丝陌生的恍惚。
上辈子相伴多年,高中毕业之后的林妙妙留起了及腰长发,温柔柔软的模样深深刻在他脑海里。眼下眼前这个顶着清爽短发、满身少年鲜活劲儿的小姑娘,让历经一世记忆的钱三一一时没能适应。
他安静站在原地,默默多看了她许久,一点点抚平心底那点错位的违和感。
眼前鲜活的短发少女,是所有遗憾、伤痛都还未发生的林妙妙,是他失而复得、能够重新好好守护的林妙妙。
钱三一内心轻声感慨,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妙妙余光倏地瞥见门框处伫立的人影,抬眼狠狠朝钱三一飞过去一记锋利眼刀,嗓音里原本温柔的播音腔调瞬间褪去,染上满肚子火气。
她飞快收束手里剩下的稿件,三两下收拾好桌上的播音设备,几步冲到门口,叉着腰仰头瞪着他。
“钱三一,你大爷的,合着你故意诓我是吧?今天明明是咱俩搭档值班,我整场广播都播完了你才姗姗来迟,存心折腾我一个人干活是吧?”
少女短发随着她激动的动作晃了晃,满脸写着委屈又气恼,活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钱三一望着她鲜活气盛的模样,像从前那样和她争辩抬杠,心底只剩失而复得的软意,脚步轻轻朝她走近。
林妙妙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利落的短发翘着小碎毛,满眼都是被放鸽子的委屈和愠怒。
刚刚播音时收敛的所有棱角尽数绽开,火药味十足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副不讨到说法绝不罢休的模样。
换做上辈子这个年纪的钱三一,定然是矜傲又冷淡的。
要么嗤一声觉得她小题大做,要么搬出一堆理由冷静辩驳,句句都要占上风,生生把林妙妙气到更炸毛。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熬过抑郁深渊、错过无数朝夕、攒了一辈子遗憾归来的钱三一。
他看着眼前鲜活热烈、会为一点小事和自己置气的林妙妙,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后来的离别、失联、病痛、遥遥无期的等待全都翻涌而过,对比之下,眼前这点幼稚的拌嘴,成了他求之不得的圆满。
他没有辩解,没有抬杠,褪去了所有少年人的孤傲,眉眼温柔又迁就。
高大的少年微微垂着眼,放低了所有姿态,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是我的错,妙妙。我来晚了,让你一个人辛苦了。”
林妙妙瞬间一愣。
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狠话、一箩筐的吐槽,全都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憋没了。
她预想过钱三一的冷漠、敷衍、顶嘴,唯独没预想过他会干脆利落认错,还这般低声软语地哄她。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钱三一,眉头还皱着,火气却莫名消了大半,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一丝别扭的慌乱。
这人今天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钱三一看着她懵懵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继续顺着她的话说:“不该让你一个人完成播音,是我失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接下来的卫生打扫、设备整理,全都我来,你歇着。”
他迈步走进广播站,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稿件、调试设备、归置桌椅,动作利落又认真,半点没有往日学霸的架子和傲气。
林妙妙站在原地,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满脑子疑惑。
钱三一这是转性了?
还是今天脑子真的坏掉了?
那个平时高冷毒舌、事事争理、从不低头的钱三一,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这么迁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