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写字楼只剩下零星几盏长明的灯,钱三一揉着酸胀发僵的太阳穴,坐在空荡的办公桌前,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茫然与委屈。
他就是想不通求婚被拒绝这件事。他们两个确实只在一起了半年,感情从来不能用短短半年来衡量。从前桌子开始,到目光一次次的注意她,到分班焦虑,到广播站,道拒绝少年班,到楼下听见她说笑的惊喜、改装自行车后座的执念,到当年天台那场险些失去她的惊魂,到大学的分离,他们走过了一点,十几年的相识、藏了整个青春的暗恋、跨越分离与误会的重逢,他们早比寻常情侣要熟悉彼此千万倍。
在钱三一心里,林妙妙从少年时起,就注定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他早已把她规划进往后每一年的生活里,认定两人早晚要成为相守一生的家人,结婚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步。
可那天他求婚换来的却是林妙妙迟疑又坚定的拒绝。
疲惫和不解缠得他心口发闷,他一遍遍复盘当时的画面,却摸不透她心底的顾虑。他忘了,那些年留下的伤痕从来没有彻底消散——当年她孤身奔赴瑞士想见他,却在异国机场失联无助;后来的两人……
林妙妙不像他,一门心思认定长久的喜欢就能抹平所有过往。她见过两人之间横亘的差距,尝过被忽略、被误解的滋味,比起仓促戴上戒指奔赴婚姻,她更想要一段踏实、没有不安的感情。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一厢情愿的余生规划,而是确定两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再谈永远。
窗外夜色浓稠,凌晨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钱三一低头望着桌上两人高中时的合照,满心都是无力。
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甘,钱三一攥着手机,指尖几乎要捏碎屏幕。他实在想不通林妙妙为何能那般干脆地拒绝求婚,万般委屈无处排解,下意识翻出通讯录,拨通了江天昊的号码。
他其实没抱多少期待。江天昊扎根在云南深山打理咖啡园,山里信号时断时续,白日忙着打理咖啡豆,夜里又要早早休息,平日里能顺畅通一次电话都难得。此刻已是凌晨三点多,那边多半正睡得沉,能接通纯属碰运气。
可电话铃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江天昊带着浓重困意、满是起床气的低吼,夹杂着翻来覆去的窸窣声响:“钱三一你最好是有天大的急事,不然我非得连夜翻山找你算账不可!大半夜三点多扰人清梦,我明天天不亮还要下地晒咖啡豆!”
江天昊的声音含糊沙哑,明显是刚从熟睡里被硬生生拽醒,语气里满是不爽,
钱三一握着冰凉的手机,耳边听着老友熟悉的抱怨,积压的茫然、委屈与不甘忽然找到了宣泄口,沉默几秒,哑着嗓子低声开口:“昊子,妙妙她拒绝我的求婚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两秒,只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江天昊轻飘飘吐出一个字:“哦。”
说完便没了下文,连半点惊讶的动静都没有。
钱三一捏着手机,心头那股憋了半宿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语气又急又闷,带着几分不理解的茫然:“你怎么这么平静?林妙妙拒绝我的求婚啊,这多大一件事,你就只说一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