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在夜雨狂风里张牙舞爪,伸向灰蒙蒙夜空,像是一只只自坟土之中伸出的枯手。
“吞掉我?”她指尖轻叩窗台,喃喃自语,“那也要看,他的胃够不够坚硬。”
窗外,上海夜雨再度滂沱落下,冲刷整座十 里洋场,将满城楼宇浸成一座庞大坟墓。
三楼深处卧室,萧烬独坐沉沉黑暗。掌心攥紧那枚苏州带回、刻着夜莺纹样的黄铜钥匙,指腹一遍遍摩挲钥匙齿纹,好似抚摸一道永世难愈的伤疤。
“沈莺时……”他低声念诵这个名字,低头,唇瓣轻贴上冰冷钥匙,如同亲吻一枚订婚戒指。 “千万不要骗我。
因为我,已经……舍不得杀你了。”
【状态提示:萧烬好感度已溢出系统阈值,执念>爱慕,占有欲彻底失控,理智濒临边界。】
南京派来的新特使姓陈,单名一个默。人如其名,沉静寡言,好似一块吸尽周遭声响、浸满冷水的海绵。
他抵沪那日,没有浩浩荡荡的宪兵随行,只手提一只厚重牛皮公文箱。箱内没有金银贿赂,只有一纸盖着汪伪官印的逮捕令,还有一张泛黄旧照。
相片之中,女子身着墨绿旗袍,鬓边簪着一枝夜莺花,立在霞飞路咖啡馆的梧桐浓荫下,正和一名头戴鸭舌帽的男子交接一只牛皮纸袋。
照片标注日期: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五。
正是沈青鸾离世的前一个月。
蓝祁梦被传唤至书房的时候,陈默已经端坐于萧烬对面。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架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如同执教半生的私塾先生。
可蓝祁梦敏锐捕捉到,他左手始终死死扣住公文箱的铜扣,指节布满厚实老茧,那是常年握持勃朗宁手枪才会磨出的痕迹。
“沈小姐。”陈默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如同两把迟钝却锋利的解剖刀,直直落向她,“请坐。”
蓝祁梦脚步未动,微微侧过头,望向萧烬。
萧烬陷在皮椅之中,一身玄色长衫,领口松垮敞开,锁骨上那道狰狞旧疤裸露在外。
指间不停把玩一把银质勃朗宁,正是蓝祁梦藏在大腿内侧那把的同款。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波澜不起,恰似两口干涸死寂的深井。
“坐。”他淡淡吐出一字。
蓝祁梦缓步落座,旗袍裙摆轻轻扫过椅腿,仿佛一朵无声流动的乌云。
陈默伸手,将那张旧照片推至桌面正中央,指尖叩击相片边缘:“沈小姐,可认得此人?”
蓝祁梦垂眸望去。
相片里女子笑靥温婉,左眼下方嵌着一颗细小泪痣。原身沈莺时本没有这颗痣,可这是属于沈青鸾的印记。
【宿主!这是沈青鸾!不是原主!】小企鹅在识海里疯狂惊叫,【陈默把二人混淆!他认定你就是代号夜莺的共党,要拿你问罪!】
“认得。”蓝祁梦抬眼,脸上漾开一派天真柔和,“这是我的姐姐。”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
萧烬转动手枪的动作猛地一顿。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底掠过一道锐利寒光:“姐姐?”
“孪生姐姐。”蓝祁梦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那颗泪痣,“她叫沈青鸾,我是沈莺时。三年前姐姐亡故,我便顶替她,进入了百乐门。”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诉说一桩普通家事。
陈默深深凝视她片刻,猛地从公文箱抽出第二份卷宗,重重拍落在桌面上。
“汪世襄特使临死前留下密报。”他语调依旧平缓,字句却浸透刺骨寒意,“百乐门歌女沈莺时,乃是共党外围,代号‘夜莺’。铡刀先生,你身边的这位,是一只带着倒钩利爪的鸟。”
萧烬并未低头翻看卷宗。
他抬眸凝视蓝祁梦,目光如同淬毒刀刃,一寸寸剖开她的皮肉与伪装。
“是吗?”他轻声发问,语气平淡,好似只是随口问询晚饭菜式。
蓝祁梦迎上他深邃眼眸,倏然一笑。
她站起身,绕过长桌,行至萧烬身侧,像归巢雀鸟一般偎入他的怀抱。
“大人,”她靠在他肩头,“您相信这番说辞吗?”
萧烬手掌落在她腰际,掌心温度穿透衣料灼烫而来。他没有作答,只用拇指在她腰窝轻轻摩挲,是警告,亦是试探。
“陈特使。”蓝祁梦侧过头望向对面男人,嗓音软糯,“我承认,我的姐姐是共党,也确实丧命于大人手中。”
她指尖轻点萧烬心口,感受胸腔之下沉稳有力的搏动。
“可您指控我亦是同党……”她微微歪头,神色无辜,“证据何在?仅凭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特使不妨仔细瞧瞧相片上的那颗泪痣。”
陈默脸色微变。
蓝祁梦直起身子,走到桌旁,俯身把相片举到灯火之下,指尖点住相片左眼下的痣:“姐姐的泪痣长在左眼下方,而我的……”
她转过脸颊,灯火照亮光洁无瑕的左颊。“在这里。”右手食指,点向自己右眼下方,淡淡的一点胭脂红痕,若不细看,便如同天生泪痣,“我的痣,在右边。”
陈默瞳孔骤然收缩。
他慌忙抢过相片,凑到灯光下反复比对。相片之中,痣确确实实在左眼之下;而蓝祁梦脸上,不过是方才悄悄用簪尖蘸胭脂点出的浅淡红迹。
【宿主!你什么时候点上去的!我完全没有察觉!】小企鹅大为震撼。
“你睡得太沉。”蓝祁梦在心底平静回复。
蓝祁梦把相片轻轻放回桌面,如同放下一片枯萎落叶:“特使拿着我姐姐三年前的旧照,来定我的罪名。这般说辞,就算闹到南京,也站不住道理。
陈默面色彻底沉下来。
他缓缓起身,左手终于离开公文箱铜扣,腰间勃朗宁的轮廓清晰显露。
“沈小姐口舌伶俐。”他声音冷若寒冰,“只是汪特使密报尚有一条:沈莺时左肩,生有一枚蝴蝶胎记,是共党的联络暗记。沈小姐,敢当众核验吗?” 蓝祁梦指尖微紧。
她并不知晓原身肩头是否真有胎记。可她清楚,陈默今日登门,志在必得。所谓胎记,无论真假,他都要逼萧烬亲手处置自己。
这是一场试探。试探萧烬对汪伪政权的忠心,也试探萧烬藏在心底的软肋。
【宿主!好感度剧烈震荡!80……75……70!他在权衡利弊!】小企鹅的声音带着慌张,“怎么办!”
蓝祁梦不见半分慌乱,侧过头望向萧烬,眉眼弯弯笑意不改:“大人,您要查验吗?”
萧烬端坐椅上,银手枪依旧在掌心转动。幽深眼眸像两口枯井,井底沉埋无数森森尸骨。
“脱。”他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蓝祁梦眨了眨眼,原地未动。“大人。”声线轻如烟霭,“您要我,在别的男人面前宽衣?”
萧烬转动手枪的动作骤然停住。
一旁的陈默神色不耐,急忙插话:“铡刀先生,此乃公事公办……”
“砰!!”
巨响轰然炸开,枪声震荡整间书房。
陈默浑身僵住,难以置信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鲜血不断从弹孔汹涌溢出。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如同一台被强行掐断电源的留声机。
萧烬坐在原处,手中勃朗宁枪口袅袅飘出硝烟。
他抬眼看向蓝祁梦,语调没有起伏:“我叫你脱,只许脱给我一人看。”
“不是给他。”
陈默重重栽倒在地,公文箱摔开,卷宗纸张四散飘零。那张逮捕令飘落至蓝祁梦脚边,被她高跟鞋鞋尖缓缓碾住。
【宿主!系统报错!ERROR!正在疯狂重启!】小企鹅发出尖锐惊呼。4
还想看后续剧情,蹲蹲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