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红蜻蜓之死1

南方的八月，骄阳把柏油路烤出虚软的波浪。

　　温楹月戴着耳机靠窗坐在大巴上。窗外是金灿灿的稻田，风过时，稻穗低着头，像一片凝固的海。

　　她没开窗，却觉得那股清甜的稻香已经漫了进来，混着车厢里淡淡的汽油味，变成一种让人恍惚的气息。

　　【宿、宿主！位面载入完成啦！当前身份：温楹月，十九岁。主线任务：查明温澈死亡真相，并让真凶付出代价……】

　　小企鹅的声音在神识里响起，带着点刚开机时的电流颤音，尾音还打着飘。

　　蓝祁梦，不，现在她叫温楹月了，没有立刻回应。

　　她垂下眸子，看着自己这双手。白皙，修长，指节泛着淡粉的玉色。

　　真脆弱啊。脆弱到让人想一根一根掰断，听听骨节断裂时是不是也像玉碎一样清脆。

　　【宿主？您、您怎么不说话？您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企鹅敏锐地察觉到那股低气压，声音更虚了。

　　“我在想，”蓝祁梦终于开口，声音在神识里轻得像羽毛，“这具身体的弟弟，死的时候十五岁。正是骨头最硬、最好听的年纪。”

　　【……啊？】

　　“可惜没能亲耳听见。”她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不过没关系，这次我可以让别人叫给我听。”

　　【宿、宿主！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听骨头的！】

　　“查案？”蓝祁梦低笑出声，肩膀在座位上轻轻颤动，引得旁边的温栀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假装在咳嗽，指缝间漏出的笑意却甜得发腻。

　　“小可爱，”她在神识里说，“查案多无聊啊。我要的是把凶手的心挖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如果是红的，”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虎牙，“我就把它染黑。”

　　小企鹅吓得在她神识角落里缩成一团，翅膀捂住脑袋：【我、我后悔了……当初就不该选您……】

　　“晚了哦。”　

　　“月月，到了。”温栀言轻轻拍了拍她。

　　蓝祁梦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属于温楹月的、那种寡淡的苍白。

　　她摘下耳机，线缠在指节上，她故意解得很慢，让指腹泛起缺氧的紫。

　　疼。但疼得让人清醒。

　　“这这这！”路边商店站着个中年妇女，正朝她们使劲招手，腕上的金镯子晃得刺眼。

　　温栀言笑起来：“你二姑妈。”

　　柳翠红迎上来，一把攥住温栀言的手，目光却先往蓝祁梦脸上扫：“哎哟，栀言还是这么年轻！这是楹月吧？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伸手想拉蓝祁梦。

　　蓝祁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只低低唤了一声：“二姑妈。”

　　柳翠红的手悬在半空，又笑着收回去，在自己围裙上擦了擦。

　　蓝祁梦看着那个动作。围裙上沾着油渍和不明所以的灰，她擦手的姿态，像是在擦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真脏啊。这种脏兮兮的手，如果掐住脖子，会不会在皮肤上留下油腻腻的指印？

　　【宿主！您别乱来！这是您二姑妈！】

　　“我知道。”蓝祁梦在神识里轻笑，“我就想想。想想又不犯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翠红腕上的金镯子上。

　　“不过那镯子……”她轻声说，“要是套在脖子上，应该也好看。”

　　【……】小企鹅彻底不敢说话了。

　　“走走走，回家聊，外头晒得慌。”

　　柳翠红指着前面一栋贴白瓷砖的楼房，院门上还贴着褪色的福字：“就那儿，去年新翻修的。”

　　在周围红砖房的衬托下，确实气派。

　　蓝祁梦正走着，迎面撞上一个男人。那人身形敦实，皮肤却白，像常年不见日头。

　　两人视线一碰，男人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仙女姐姐。”

　　蓝祁梦一愣。

　　不是被吓的。是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这个傻子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所有人心里最脏的东西。

　　【宿主，这是柳北康，智力受损，但当年可能目击了部分真相！建议接近！】

　　“不用你建议。”

　　蓝祁梦已经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弯起了唇角。那笑容甜得滴水，像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

　　“北康表哥。”她开口，声音比原主惯常的冷淡软了十分，像掺了蜜的温水，“你叫我什么？”

　　柳北康眼睛一亮，使劲点头，口水差点流出来：“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好看！”

　　“有多好看？”

　　“像画里的人！”柳北康认真地比划着，“会发光的！”

　　蓝祁梦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像风铃，却让跟在后头的柳竹莲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北康表哥，”蓝祁梦歪了歪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柳北康的鼻尖，“你要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因为”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腻，“如果你忘了，姐姐会很生气的。”

　　“姐姐生气的时候，”她退后一步，笑得眉眼弯弯，“会想吃掉你哦。”

　　柳北康眨眨眼，似乎没听懂，但还是使劲点头：“记住！记住仙女姐姐！”

　　柳翠红在旁边笑：“这傻孩子，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蓝祁梦收回手，指尖在裙摆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蹭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她眼底的兴味，却浓得化不开。

　　傻子。不会说谎的傻子。最好用了。也最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