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城西废弃纺织厂。
蓝祁梦独自走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时,阳光正从破碎的天窗里倾泻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割出无数道金色的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棉絮和铁锈的气息,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顾敏月站在光柱中央,脸色苍白,左脚踝上缠着一圈简陋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迹。
她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你果然一个人来了。”顾敏月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孕检报告,带来了吗?”
蓝祁梦从手包里抽出那张折叠的纸,夹在指间,“带来了。”
“给我。”
“先让我看看账本。”
顾敏月将文件袋往前一递,却没有松手,“云清衡,你到底是谁?”
“我是云清衡。”
“你不是。”顾敏月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陡然尖锐,“云清衡那个蠢货,连报表都看不懂!她不会查账,不会赌石,更不会在深夜里放走一个想杀她的人!”
蓝祁梦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厂房里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艳丽,却带着致命的毒性。
“顾秘书。”她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云清衡,就该明白。”
“跟我谈条件,你还不配。”
她往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把账本给我,”她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我保你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
顾敏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蓝祁梦又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我还知道,曾文龙昨晚给你打电话,让你杀了我,或者。”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杀了你自己,嫁祸给我。”
顾敏月的脸色瞬间惨白,文件袋从手中滑落。
蓝祁梦伸手,在文件袋落地之前,稳稳接住。
“谢谢。”她笑了笑,将孕检报告塞进顾敏月手里,“合作愉快。”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裙摆擦过积满灰尘的地面,像一团流动的墨。
“蓝祁梦!”顾敏月在她身后喊,声音带着哭腔,“你保不住的!文龙他已经。”
话音未落,厂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蓝祁梦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忽然笑了。
“看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你的文龙,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她转过身,看向顾敏月,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更刺眼。“顾秘书,想活命吗?”
顾敏月浑身发抖,像一株被风吹散的芦苇。“想。”
“那就。”蓝祁梦将文件袋塞进手包,朝厂房深处那扇锈死的铁门抬了抬下巴,“从后面走。第三条巷道右拐,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尾号37。”
“你。”
“我?”蓝祁梦朝门口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我去会会你的文龙。”
“顺便。”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笑得天真又残忍。“教他一个道理。在云家的地盘上动云家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
厂房外,三辆黑色的轿车呈品字形将出口围住。曾文龙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
“云清衡。”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蓝祁梦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抬起手,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个精致的,闪着微光的耳钉。
“曾文龙。”她轻声说,声音通过耳钉里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某个人的耳机里,“你知不知道。”
“从昨晚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被录下来了。”
曾文龙的脸色骤然一变。
下一秒,厂房四周的废弃集装箱后面,忽然亮起无数道刺目的车灯。
警笛声,由远及近。
曾文龙猛地回头,看见数十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手里的枪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再回头时,台阶上已经没有了蓝祁梦的身影。
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被风吹着,飘到他脚边。
他低头。是一张支票。一千万。
和他从云清衡手里骗走的那张,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支票背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利息。”
远处的高楼上,蓝祁梦靠在云玺锦怀里,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俯瞰着楼下被押上警车的曾文龙。
“哥哥。”她眯了眯眼,笑得像一只餍足的猫,“这场戏,好看吗?”
云玺锦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好看。”
“但下次。”他顿了顿,将她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不准再一个人去冒险。”
蓝祁梦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像是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封存在这个吻里。
“那哥哥。”她退后一步,笑得明艳又危险,“可得看紧我。毕竟……”
“我这个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危险的事。”晨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云玺锦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那就……”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一起危险。”
“生死。”他顿了顿,“都要在一起。”
蓝祁梦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唇角缓缓勾起。“好。”
她轻声说,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更暖。“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