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闭门思过。”
宋凉笙的话还萦绕在耳边,像一记冰冷的判词。
鬼荷独自走在回廊上,身形摇摇欲坠。每走一步,后背的鞭伤便撕裂一分,鲜血顺着紫色的衣裙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留下几滴暗色的痕迹。
她面色苍白如纸,发丝散乱,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路过青莲池时,她停下脚步,扶着池边的石栏,抬眸看向满池碧叶。
那双美眸里,像是淬了毒。
陶瓷。
她死死攥着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宿主,我们躲在树上做什么?】
识海里传来小企鹅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
蓝祁梦倚在池边一棵老梨树的横枝上,手里拈着一枚熟透的果子,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她垂眸看着树下那道狼狈的紫色身影,唇角微微一勾。
“这不叫躲,”她轻声道,将果子在指尖转了转,“这叫赏景。”
小企鹅:“……”
【宿主,是在等人吗?】
“等人?”蓝祁梦低笑一声,目光落在鬼荷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算是吧。总得好好送一送三师姐。”
那笑容极轻,却让识海里的小企鹅莫名一抖。
树下,鬼荷似有所察,猛地抬头朝树上看来。
蓝祁梦却早已收回目光,指尖一弹。
那枚果子悄无声息地掠出,不是砸,而是精准地击中了鬼荷膝弯的穴道。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一个重伤之人失去平衡。
鬼荷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伸手想抓栏杆却抓了个空。
“扑通!”
水花四溅。
鬼荷跌入池中,冰冷的池水瞬间没过了头顶。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后背的伤口被盐水一激,剧痛钻心,让她险些昏死过去。
她不会水,或者说,她从未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下试过凫水,四肢像灌了铅,只能徒劳地扑腾。
“救……救命……”
池水灌入鼻腔,带着一股腥甜。她绝望地睁着眼,看见池面上漂浮的青莲叶,看见自己散开的血在水中晕开,像一朵朵绽放的红莲。
蓝祁梦坐在树上,垂眸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好好尝尝,”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这滋味。”
满池的青莲被血染脏了,碧叶上溅了点点猩红,倒添了几分妖异的艳。
小企鹅趴在枝头,看着池中挣扎的鬼荷,默默抱紧了自己的翅膀。
惹谁不好,偏偏惹这位活祖宗。
“来人……救命……”鬼荷的声音越来越弱。
蓝祁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去。
“走吧,”她语气平淡,“回去睡觉。”
她没再看身后一眼。
鬼荷最终被路过的寻陌救起时,已经呛得半昏过去。寻陌看着满池的血水,又看了看树上空荡荡的枝头,皱了皱眉,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将人背去了医馆。
书房里,茶香袅袅。
江无月执壶,给宋凉笙斟了一杯:“大师姐最近,似乎变了许多。”
宋凉笙抬眸:“哦?”
“变得有人情味了。”江无月放下茶壶,笑了笑。
宋凉笙眉心微动,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吩咐厨房,”她忽然开口,看向一旁的侍女,“煮一碗姜糖水来。”
侍女领命退下。
江无月挑了挑眉,笑意更深:“给小师妹的?”
宋凉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白梨树上,语气平淡:“她今日落了水。”
江无月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意味深长道:“大师姐对小师妹,倒是很上心。”
宋凉笙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良久,才淡淡道:“有吗?”
江无月笑而不语,只是将一本册子双手递上:“冥暗阁最近的动向,全在册子里。”
宋凉笙接过,翻了几页,冷笑一声:“这帮人还真是不安分,手都伸到清水派来了。”
“不过是见师父闭关,以为我们好欺负。”
“无月,”宋凉笙将册子合上,递还给他,“此事交给你处理。”
“是。”
蓝祁梦正在窗边看书,听见门响,抬眸便看见宋凉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糖水。
“大师姐!”她眼睛一亮,放下书卷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姜糖水。”
蓝祁梦接过碗,鼻尖萦绕着一股辛辣的甜香。她仰头喝了一大口,被辣得微微眯起眼,却笑得眉眼弯弯:“好喝。”
“大师姐喝了吗?”她忽然问。
宋凉笙一愣:“……没有。”
闻言,蓝祁梦皱起眉,将碗往前递了递,语气认真:“那怎么行?大师姐今日也沾了水,若是染了风寒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那样瓷瓷会很难过的。”
宋凉笙看着她。
小姑娘仰着脸,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烛火,像盛了一汪星辰。那目光太过真挚,真挚得让她心尖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却莫名发软。
“为什么会难过?”她听见自己问。
蓝祁梦眨了眨眼,笑得梨涡浅浅:“因为瓷瓷喜欢大师姐呀。”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大师姐若病了,瓷瓷会很难过的。”
宋凉笙僵在原地。
那句“喜欢”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她心底那潭死水,荡开一圈圈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分辨不清,这“喜欢”是哪一种喜欢。
而蓝祁梦已经将碗又往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姐,喝一口好不好?”
宋凉笙垂眸,看着碗沿那枚浅浅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唇印。
她本该拒绝的。
可她只是沉默了一瞬,便伸手接过碗,就着她方才喝过的位置,低头抿了一口。
姜糖水的辛辣在舌尖化开,甜意却从喉间一直漫到了心底。4
这波报复看得我太解气了
蓝祁梦看着她,唇角缓缓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笑意。
上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