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苏戴能下床的时候，已经到了苏遮慕停灵的最后一天。她去了所有的配饰，一身黑衣走进了灵堂，作为客人，虽然时间有些晚，但她理应前去吊唁。

苏梦枕见她进来，道：“戴儿，你既然认了我为哥哥，就以女儿的身份行了礼吧。”

这个，师兄这么无赖吗？温柔机械的朝杨无邪望过去。杨无邪却只盯着苏梦枕。

苏戴愣了一下，尚显虚弱的人看起来还有些摇摇欲坠。她深深得看向苏梦枕，眼里难得升起了惊疑与惶恐。

苏梦枕没有看错，苏戴的眼里，不是自认不敢高攀的惶恐，也不是不可置信的惊疑，而是完完全全的对自己存在价值的惊疑与惶恐。

于是他接着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共度一晚，第二次见面你杀了几个恶棍离去，第三次见面米施于援手，踢我挡了暗器，而在这前几天你在金风细雨楼叫了我一声哥哥。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即使你不愿认，这缘分也没办法断了。”

苏戴看着眼前人，前世的大火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烈焰过处，有人对她说活下去。

苏梦枕，一个内腑已走向枯槁得人，却活的如此肆意骄纵，像夏日奔腾怒放得花儿，灼灼不息；也像那场红遍半边天的大火，烧的凄美烈艳。

或许，她可以暂时接受自己，即使只是为了让苏梦枕活的更灿烂更耀眼一些。

苏戴朝苏梦枕行了万福礼，唤道“哥哥。”苏梦枕很高兴，轻快的应了。

接着苏戴对着苏遮慕的灵位，举手加额，鞠躬，手再次齐眉，双膝跪地，手撑着地，额头贴手掌上，缓缓下拜。如此重复三次后，温柔递给她三炷香，再次行吊唁之礼。

苏梦枕看着行礼完毕，唤道：“戴儿，先回去休息吧。”

苏戴仍旧跪着，只是道：“我总该尽一尽做女儿的职责。为父亲守好这最后一天。”顿了顿，又道：“哥哥，我已经无碍了。”

苏梦枕在苏戴抬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里只剩了柔情，寒潭浅的几乎看不见了，不自觉心添了几分暖意。

这边刚刚事歇，外面有人来传：“刑部尚书傅大人来吊唁。”

“这傅大人心狠手辣，却又胆小怕事，今日前来，不知被吹了什么风。”杨无邪不屑道。

“无论什么风，他翻的浪总还砸不了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淡淡道。

话音刚落，傅宗书已经进了来，按照规矩行了礼，便走到苏梦枕面前，抬手想亲昵的拍一拍他的肩膀，被苏梦枕避了开去。

傅宗书也不生气，扯开面皮问道：“苏楼主，近日身体可好？”

苏梦枕回道：“多谢傅大人记挂，苏某身体还撑得住。”

傅宗书怪笑道：“那就好，苏楼主可千万保重了身体，否则，那么漂亮的金风细雨楼倒了怪可惜的，京城的戏也会少了很多的。”

苏梦枕眼睛一撇：“傅大人也保重身体，昨日听说傅大人府邸的墙塌了，傅大人可千万离远了些，这京城的戏才唱的更好听。”

傅宗书收起笑来，本就阴沉的脸更沉了两分，道：“这戏如何唱，唱的好听还是难听，苏楼主可要留着命来听。”

苏梦枕回道：“我的命不劳傅大人操心了。”

傅宗书恨恨的甩了袖子，朝苏梦枕旁边的苏戴看过去，他记得她，也派人打听了她，可暗地里都被苏梦枕的人给挡了回去，至今只知道她在苦水铺帮了苏梦枕。帮苏梦枕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苏戴迎着他的目光，眼里的柔情重新变成了一汪寒潭。

傅宗书喜欢美人，可不敢碰苏梦枕身边的美人，所以他只能走了。

苏梦枕在他背后道：“苏某有孝在身，不方便远送。傅大人一路走好。”

傅宗书头也没回，一路生风般的回了去。

杨无邪看他走远了，道：“这傅大人是专门来探公子的虚实的。”

苏梦枕无谓道：“他想来看看我什么时候病死。不过，他已经失望了。”

苏戴专心的在灵前烧着纸。

苏梦枕身边环绕的江湖英雄很多，可想要他命的豺狼虎豹也很多。苏戴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