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苏梦枕站了起来朝楼下走去，杨无邪跟在他身后落后一步，手里带着他的剑。

茶楼的楼梯虽然刚刷了漆，扶手也重新描了精美的雕刻，可这梯子本身却老了，有人经过时，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

苏梦枕一身红衣，脸色苍白削瘦，一手握着他的刀，一脚一个台阶的踏在这茶楼的楼梯上。

杨无邪紧紧的盯着大厅里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先抽出了刀喊了一声：“无关的人滚出去。”

原先热闹的大厅再次变得寂静，几个胆小的普通人沿着门缝溜了出去，随后撒腿便跑。

唰唰抽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那些贩夫走卒或者疲惫旅人瞬间都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杀气腾腾，将两人围在还未走完的楼梯上。

“公子，你且在这里看着。”杨无邪对着站在倒数第二层阶梯上的苏梦枕说道。

随后他走到楼梯的第一层台阶上，站在苏梦枕前面，高声道：“没想到六分半堂的堂口是个茶楼，怎么买不起地盖不起房子了吗？”

杨无邪当然知道这里是六分半堂的堂口，所以他们才来这里喝茶，省的他们再费力气截杀。

领头的六分半堂堂口的分堂主接过命令：务必击杀苏梦枕。

所以他并不答话，直接拎着手里的大板斧就冲了过来，被杨无邪一脚踢了下来。

随后杨无邪提着剑冲入了六分半堂的包围中，剑光一闪，便有一人倒下再也起不来。

苏梦枕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手里的刀没有出鞘，只是将冲上来的人一脚踹回去，被杨无邪的剑接住，然后再扔还给他们自己人。

一群人再一次冲上来，杨无邪的剑却如灵蛇一般将一群人分成了两半，脚下已躺了一地的尸体。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今日只能拼了命，才有可能走出这座茶楼。所以他们更加拼命，像是吃了催人兴奋的药。

杨无邪的剑上的血已开始如水一般往下滴，他甩了甩剑上的血，看着扑上来的一群人，又迎了上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除了杨无邪和仍在原地未动的苏梦枕，这座茶楼里已没有多余的气息。呛人的血腥味熏的苏梦枕嗓子有些痒，可他忍住了。

杨无邪将剑收回鞘里，走到苏梦枕身边，道：“公子，我们可以启程了。”

苏梦枕点点头，满地的尸体，溅起的血喷洒的四处都是，可他的衣着仍旧干净整洁，连丝微尘都不曾有。

杨无邪打开门，再转身将门合掩上，上了马，同苏梦枕一同继续朝南方奔去。

来楼里向老楼主苏遮慕送信小牙子惊慌失措的跑下了金风细雨楼门前长长的拱桥，后面正追着拿个弓矢的楼箭三，迎面遇上了楼里的主事古董。

古董让开道，后面坐着剥着花生的花无错。

金风细雨楼，香主花无错四十五岁的年纪，但精神仍然矍铄，虬髯浓密，眼神犀利。

小牙子被迫坐在了花无错的面前，抖抖索索的恭敬道：“花香主，有何吩咐？”

花无错将手里的花生壳放在一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些笑，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寒：“苏公子每到个地方就会送一封信给楼主，这封信是你收的，对吗？”

小牙子心里一惊，比原来抖的更重了一些，道：“是的，但是我只送到门口，之后就是沈怜心姑娘收了。”

“你是不是看过？”

小牙子不知如何做到，只得诺诺到：“我， 我...... 。”

花无错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你不必紧张。苏公子去了北方战场杀敌，那是大义之举，我只想知道他从哪条道上进京，我好去迎一迎他。”

小牙子脸上惊疑不定，眼微微睁大了些，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却没有说话。

古董走上前，捏上了他的肩膀。

小牙子满脸惊惧，急切的跪了下来，凄声求道：“香主别杀我。”

“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无关恩怨，只在立场。”花无错将一粒花生放进嘴里，说道。

“苦水铺，苏公子从苦水铺进京。”小牙子急道。

花无错很满意，示意小牙子可以走了。

小牙子以为他可以走了，却倒在几步之外，被楼箭三拖走了。

花无错道：“苦水铺。”

古董走上前，道：“苦水铺好啊，好做伏击。”

花无错道：“堂里兄弟真的没拿到匣子吗？”

古董道：“在细柳没拿到，听说带匣子者武功极高。大小姐想用计谋从水路上下手，能不能拿到，一半一半吧。”

花无错道：“苏梦枕容易杀吗？”

古董道：“不知道，堂里很多兄弟都想试一试，”

花无错道：“十二堂主里，已经有四个磨好刀了。”

古董脸上有悠远的憧憬，感慨道：“这个江湖啊，和杀苏梦枕相比，什么都算不得功业。 不过，我倒想试一试。”

说罢这句话，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花无错将自己窝进座椅内，他一动不动的望着眼前那座楼上悬挂着的钢筋铁骨一般的、金色的“金风细雨楼”五个大字，久久无法回神，似在怀念什么，也似在痛苦什么。

“公子，再过几日便能到苦水铺了。”杨无邪顶着头上耀眼的太阳，说道。

“无邪，那位送匣子的少年也快到了吧。”苏梦枕问道。

“听说他们走了水路，估摸着与我们差不多同时到达。”杨无邪答道。

“那我们便去苦水铺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