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农村的除夕，大人小孩大多是不睡的，围坐月下，赏那除夕专属的烟花爆竹，劈哩叭啦，如人们对生活的热情一般。空气中弥漫着烟火的味道。那是叫烟火味，后来被称之为“年味”。

次日一早，远山竟一片白雪，五年级的李天惊奇极了，要晓得在云南见雪是极稀的。李天东窜西走，嘴里嚷：“下雪了！”好似雪下到了他心里。

而后几天，大小人们尽情玩耍，而小李天却被“压麻拐”所迷。与其说是游戏，不然说是小型赌博，只不过那是只是娱乐方式，而不是经济来源，所以不被视为赌。

今年李天运球极好，一上午便赢取数十块，回家吃饭便迫不及待地炫耀。当然，下午又输个精光。

待热闹几天，村中榕树下人们散去，小村如往日一般宁静。朦胧的春意激起对生活的向往，不凉不热的正午，日光悄然洒落到田间劳碌的农民后背，白色衬衫渐渐被毛孔的泪水浸湿。夜晚月光降临，每个月光下的人都戴上了主角光环，在各自的世界熠熠生辉。

…………

“唉！”“你要哪个书包？”“作业做完了了没有？”伴着学生老师家长的哀嚎与质问，开学了。大抵少有人喜好开学，特别是依赖父母的小学生。因为在家中可以放开睡与吃喝，到了学校便好似没有了依靠。可李天似乎不这般认为--

他想开学，想见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的成绩总是班里第一，他也从不刻苦钻研书本，只是每天做着他想做的，或许这便是人们口中经常飘出的“天赋”。大抵是头脑过于发达，虽仅五年级，他却早已有了心上人--慧婉。那是他四年级就有所追求的女孩，慧婉比他小一级。可似乎是李天优点不够明显，或是上天愚弄，慧婉好似对他无感。

李天与慧婉的教室之间是球场，李天总是透过球场的人群温柔地看着慧婉。那是他很天真，也很喜欢她。李天无规律地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肉麻的情话。认真写过，便派身边的“小弟”传给她，不厌其烦。谁也不晓得慧婉读过几封。

这种行为，虽有些不要脸，可更多的是深情，而现在被人们称为“舔狗”。

“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这是李天给慧婉的第一封信。年幼的李天，词不达意，四年级不足以写出华丽的词句。却比现在大多数的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因为字里行间都是他对慧婉的真挚的爱。不解风情的慧婉并未拆开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的信封，而是干脆地将信扔进垃圾桶。

李天花蕊般的心被女孩的冷剑刺穿。

老校的白墙历经岁月洗礼，变得微黄；铁制栏杆被云朵的泪水侵蚀，留下红褐色疤，深不见底；老榕树下休息的学生四处张望，恰好可以看见四年级教室里的学生，所以李天经常出没树下。

年轻的我们总是充满机会，就像李天。

终于，五年级下学期，慧婉接受了李天。

李天兴奋极了，好似中了彩票头奖。上课走神在想她；走在路上想着会不会遇见她；吃饭时她会不会坐在对面；下晚自习去洗漱会不会跟她说说话……他年纪虽小小的，但做事却暖暖的。每节课结束，他只是冲出教室，只为多见她几分钟，他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隔着球场呆呆地看着对方，然后微微扬起嘴角，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爱，很纯粹。自那天开始，李天小时候天天说的“我要考清华北大，要当博士！”变成了“我要挣钱，讨媳妇！”李天的母亲兰岚和父亲李羽都非常开明，每当李天聊慧婉时，他父母总是调侃：“讲讲谁不会，讨回来才算本事。”但是李天当真了。

李天在慧婉开家长会的那天当着她母亲的面送了慧婉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天真的李天总以为天下父母都同他父母一般。不出意外，慧婉被她母亲训哭，他们的小故事也草草结束，就像开始时那么突然。他的口头禅也变成了“她妈的”。

他回家告诉了父母，父母愣住，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沉默，李天第一次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哭了，很小声，甚至只有眼泪流与哽咽……

他认为那是个悲伤的地方。所以六年级他就转了学，转到了隔壁村的九年一贯制学校。在那里，他偶尔也会想起那个不属于他的慧婉。在那里，他过得不如以前光彩，因为以前都是整个年级他做主，现在他最多能支配自己那一个班。他从未想过小升初考试，只是每天课上瞌睡，课后嬉戏，甚至考试前几天的冲刺阶段，他还带领他的兄弟们在草地里捉蚂蚱。

马马虎虎，小升初考试过去了，他以语文数学187的分数进了当地县城的民族中学，是精英班。

那天他正在老家的深山老林中采蘑菇，绿水青山，奔流的小溪如同热血的李天；林中飞鸟时起时落，微风轻拂少年脸颊，感受青春的热烈。生活这般美好。一个电话打破了寂静，父亲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用方言问道：“您好 请问是不是李天家长？”

“是的。怎么了？”

“就是说他现在这个分数可以就读民族中学，您看如果可以，就在8月23号来学校报道。”

父亲嘴角微微上扬，却又皱起眉，眉间夹着顾虑，他望向李天：

“你决定。”

………………！？

“您决定得怎么样了”？

李天轻轻点头……

“23号我们会来的。”

嘟嘟嘟……电话挂断，父亲继续前进，只是李天愣了几秒，他好像有心事，又好像在思考。

县城离家远，坐车要几小时，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那里没有破旧的学校，也没有慧婉。

会不会喜欢别人，会不会有人欺负他，会不会永远见不到慧婉，他还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