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暮夏期间,雨下得比往日更频繁。
大致就是上午骄阳似火,人心浮躁,下午乌云遍布,电闪雷鸣,密密扎扎的雨水毫不留情的刺向来不及准备的人们。
须臾之间,雨下得更为淅淅沥沥,针眼般大小的雨竟成了玉珠,大颗大颗的砸向大地。
马路上,行人陆陆续续的逃串,在头顶抵上能遮雨的一切物品,匆匆忙忙的试图寻找一处可暂时安身之所。
江妤婳坐在早餐店前,默默的注视这略显滑稽的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这是第四天了吧。
她的心里又开始躁动了,索性就垂下眼眸休息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过了多久,睁眼时入目的店门窗口,那残留的雨迹已经不再热情似火了,倒也变得悠哉悠哉的。
看来,今天的雨要结束了。
江妤婳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携带的灰尘,拽了拽书包肩带,揉搓了一会紧绷的小腿,走到店窗口,伸手扣了窗两次。
“咚咚。”
店里头,白发苍苍,两鬓斑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和面团,闻声放下手中搓面团的活,一边将满手面粉的双手擦在军绿色围裙上,一边走去门口查探情况。
老人是江妤婳的奶奶,名为刘常玉,已年过花甲,早年就在老家小县城开了家早餐店谋生。
“奶奶,我走了。”
江妤婳温柔清灵的话传入她的耳中,让人心头柔软。
“囡囡,先等一下!”
经过餐桌时,李常玉顺道携手拿起桌子上的混沌,踉踉跄跄的想去追江妤婳,大概是年纪大了,步子迈得不像从前那样快捷了。
等她好不容易跑到门口时,就瞧见自己的孙女撑着黑色的雨伞,伞柄靠在她轻薄的肩头上,站在雨中静静的等待着。
“奶奶,回去吧。”
江妤婳背对着刘常玉,不敢回头看,她害怕看到奶奶佝偻的身躯,日益苍白无力的脸色
最让她愧疚的,是奶奶浑浊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对人生现实的忧愁,痛苦和不耐。
奶奶,她只有我了,我,我得快点好起来。
整顿好心口的压抑,江妤婳用欢乐的语气接着说到
“我就去看看学校的考场,不必担心我,我自己会注意的。”
“时间来不及了,奶奶,我走了哦。”
江妤婳握伞的力道加紧了几分,抬步离开了。
她似乎能想象到,奶奶一个人站在店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独自惆怅叹气。
雨水滴落在伞面,滴答滴答的声音伴随着江妤婳沉重的心思渐渐削弱。
……
(二)
江妤婳独自一个人在小径中漫步,已经到街头中心了。
滴答声不再入耳,抬头看,天朗风清,雨的滋润下万物皆焕然一新。
路面坑坑洼洼的地方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洼,四处散落,不知从哪儿传来“呱呱呱”的蛙叫声,急切中掺杂着些许欢愉。
小县城的自然感很纯洁。
她依旧撑着伞,这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江妤婳突然来了兴致,她小心翼翼的避开水洼,尽量走平坦的路面,就这样迈开步子,然后蓄力越过,可还是不小心踩到了。
好吧,鞋袜有些湿了,这样的举动像小个孩子,是有些幼稚。
于是,江妤婳干脆利落的踩着水洼前进,这样久违的放纵让她不自觉的笑了。
而在她身后,小超市门口前,有人通身黑色装扮,戴着黑色口罩,黑色鸭舌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终于找到你了,妤婳。”
“这次,不会再放你逃走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是我的……”
……
江妤婳就这样悠悠闲闲的走着,在不知不觉中就到学校门口了。
江妤婳不紧不慢的收起伞,映入眼帘的,是门口上镶嵌着工工整整的金色四字
南阳一中
熟悉感顷刻之间铺面而来,江妤婳双手紧紧握住伞,深呼吸一口平复好不安的情绪,终于踏出了一步。
怀揣着忐忑,江妤婳就这么麻木走着,等自己反应过来时,人早就在办公室了。
她是怎么来的?哦!对,刚刚校门口站着一个是之前电话里提起过的她班主任,自己跟着他进来的。
班主任看上去有点显老,像近四十岁的中年人,个子不算高,小麦肤色,戴着典型的黑框眼镜,一身白衬衫黑长裤,平添了一股书生之气。
刘波从接到江妤婳时就愣住了,从事教育两年,像江妤婳这样骨瘦如柴,面色灰白,整个人都虚弱不堪,眼里几乎全是幽黯,生机和生气在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占的比分少得可怜。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如花似玉的年纪里究竟是怎样的磨难人她眼里无光无神的。
刘波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手中关于江妤婳的资料,接着解释
“是江妤婳吗?我是你的班主任,刘波,同时兼并职教数学,那个,你先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吧。”
“这次叫你回来,一是听你奶奶说你的病情有所好转,基本上稳定下来了;二是马上临近期末了,作为你的班主任,希望你来参加,学校也是这个意思。”
“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妤婳在桌子一旁乖乖站着,认真聆听刘波说的一切
“没问题的,老师。”
刘波扶了扶眼眶,起身右胳膊夹着资料手里拿着保温杯,朝她挥挥左手
“走吧。”
身后的女孩安安静静的跟着他,刘波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江妤婳沉寂的神色不明变化了一瞬,脚步也顿住了,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常。
两人一路无言,却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