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教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走了好一会儿,对着面前的空气说:“布列塔尼,你又动手了。”
“这有什么的?”布列塔尼从我身后冒出来,他不屑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一个废物花架子而已,黑魔法防御术课本来就更讲究实践,你的实践总是满分,不上课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不一样。”我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现在真的全校洛哈特书迷都要恨上我了……”
“随他们的便。”布列塔尼冷笑几声,“辨不清真假的蠢货也没有结识的必要。”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会和赫敏闹矛盾的,你没看到小姑娘的脸都憋红了吗?我还对她说出那种话,唉,我怎么,我怎么能——”我越想越后悔,走来走去又回到了教室门口,里面闹哄哄,估计是把康沃尔郡小精灵放出来了。
“早点让她认清现实也好。”布列塔尼尽力去理解小女孩的心思。
我干脆坐在门口等着他们下课,心里还装着懊悔,胡思乱想中把布列塔尼叫了过来。我不会下巫师棋,教了他五子棋,两个人就在教室前的地板上你一个我一个的画圈圈。
大概第三局的时候,有什么痒痒的触感从脸上扫过,我以为是他们下课了,抬头一瞧,一只火红的凤凰轻轻啄了下我的头发,示意我跟着它走。
我一下跳起来了。
布列塔尼饶有兴趣地问:“居然是凤凰?学校里有人养凤凰?”
“是校长的。”福克斯飞太快了我只能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它带我们绕过费尔奇还有其他正在上课的教室,到校长办公室门前,还没等念出口令大门就打开了,福克斯鸣叫一声冲了进去,布列塔尼毫不紧张地迈步,留我在外面探头探脑半天。
“阿斯塔。”邓布利多在里面叫我的名字,我不好意思地捏着手指进去了。
老人家很和善地请我坐下,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他抚摸过福克斯,问:“布列塔尼也在吗?”
我看了一眼同样站在凤凰边的布列塔尼,点点头。
“我接下来的话是说给他的,不过盖勒特执着地认为你也有知晓的资格。”一块巧克力蛋糕到了我手中,“你们两个孩子总是很好区分。看起来,在学校里的时候身体是全权归你的?”
“算是吧,他有时候会动手影响我。”我摩挲着叉子,看到布列塔尼一动不动,邓布利多则盯着我。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和他对视,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装太多事的人一旦心虚就会这样。
邓布利多温和地安抚:“放轻松,阿斯塔,但你知道的,神秘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她是预言之外的存在,还带走了神秘人的残魂以及奇洛的尸体,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我知道。”我小心地点头,小口吃了块蛋糕,“我也知道那个人是琼斯·伊夫加登。”
“我本来不应该让你们参与这件事,”邓布利多说,而布列塔尼不赞同地摇头,前者当然看不见,他只是移开视线,随之落到福克斯身旁,轻声道,“但你爱她,布列塔尼。”
校长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我把杯子举到眼前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所以我无法让你旁观一切结束,你有资格也有权力见证,甚至接受这一切。”布列塔尼把头撇向一旁,即便他只是灵魂。但邓布利多的眼睛似乎能看破灵魂,他说,“布列塔尼,哪怕只是作为师长,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后悔。”
“……”我直起身子,复述布列塔尼的话,“‘不要用这种语气来跟我谈论爱,你这个背叛者’……真抱歉,教授,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邓布利多挥挥手,示意我不必替他解释。
布列塔尼低着头,拳头握紧又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抖动着嘴唇想说出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缓缓转身,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地向我走来,我以为他要顶号,最后又喝了几口巧克力香味浓郁的热巧奶,放下杯子后,我发现他蹲在我身边,趴到了沙发扶手上。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低声说,将头俯低,搭上他圈住自己脑袋的胳膊,或许外人看来我像个精神病在和空气讲话,但布列塔尼明显需要安慰。邓布利多目光悲哀,他叹了口气,我试图问出些什么来,“怎么了,布列塔尼?可以和我说说吗?”
“抱歉,布列塔尼,我和盖勒特得寻求你的原谅。”校长在旁说,“我们未经允许看到了你们的过去,而这又非我们所有人本意。布列塔尼,我看到了大部分,但我并非无所不知。”
“更何况,预言永远无法算出爱的结局。你有判断的能力。”
布列塔尼“嗯”了一声。我侧着身子,靠到扶手和椅背之间。
“布列塔尼,你有在听吗?”我忍不住轻声问道,“我也很抱歉,我全都忘了,不然我或许可以帮上你的忙……”
布列塔尼对我说:“就是因为你全都忘了,我才没办法怨除了伊夫加登以外的任何人。”
我眨眨眼,没办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沉默了几秒钟,把头抬起来一点,长发从两侧垂下,几乎遮住他的脸。他说他不喜欢长头发,难过地皱起眉,从头发的缝隙中抬眼看我:“你说,‘我只不过是侥幸感知到了你们的故事,把它写下来又忘记了而已。’”
“你很厉害,把自己完完整整地摘了出去,如果你当时没有说这句话,我就可以和以前一样恨你,恨你为什么要将我们写作仇人,为什么要让我经历如此皮肉之痛和精神折磨,为什么让我爱上她又让我因爱痛苦,为什么从根本上不愿交给我们一个好结局……”
“……实际上,我没办法恨任何人。所有人都有自身的重要之人或看重之物,换我来也会做同样的事,甚至做得比她更决绝,因为我知道血盟能带来什么。”他把头低了回去,“我知道……爱……能带来什么。”
福克斯站在邓布利多的肩膀上。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布列塔尼,你一直都拥有恨我的权利。”
“不,我没有。”布列塔尼肯定地拒绝了我,他又一次把头撇向一边,避开我的手,“从我拒绝你的那刻起,我就没有恨你的权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