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当马车终于停在伦敦郊外那座熟悉的、被繁茂灌木围墙遮蔽的巨大庄园门前时，布列塔尼几乎是踉跄着跳了下来。

毫无疑问，他还是对自己有点儿太自信了。晕车的感觉给了他不少颜色，脚踏实地之后才让翻滚的胃稍稍平息。轿车在他关上门后便很快离去，然而未等他从头晕目眩中醒来，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地开启，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出来。

莱姆“小殿下！布列塔尼小殿下回来了！”

家养小精灵莱姆激动得尖耳朵都在颤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身上那条破旧的枕套被他用力绞得变了形。他扑到布列塔尼脚边，又想抱他的腿，又怕碰到他受伤的右手，只能不停地用脑袋蹭布列塔尼的袍角，

莱姆“莱姆太想念小殿下了！莱姆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莱姆每天、每天都在数着日子等小殿下回来！”

布列塔尼心中那点因晕车和陌生接站者带来的不快与警惕瞬间被莱姆纯粹的激动驱散了，其实更多是被久未再见的独属于小精灵的语调吓的，他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僵硬了一会儿后，他拍了拍莱姆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啦，好啦莱姆，我也想你……家里一切都好吗？”

莱姆“好！好极了！莱姆保证！”

莱姆抽泣着，突然想起什么，啪地一声消失，又啪地一声出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毛茸茸、圆滚滚、鼻吻尖长的生物，正是布列塔尼——指原本的那个养的那只总爱偷亮闪闪小玩意儿的嗅嗅。

布列塔尼已经习惯这个小玩意的存在了，当即欢喜地抱起它揽在怀里蹭了蹭，却意识到什么不对劲，那就是这只嗅嗅异常乖巧了。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着想去扒拉布列塔尼口袋里可能存在的金加隆，而是安安静静地蜷在怀里，黑豆似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布列塔尼，甚至带着点……讨好。它那标志性的、总在寻找财宝的鼻子也安分地耷拉着。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

wtf这是怎么了？GG你对它做什么了能仔细告诉我一下吗？喂？

莱姆“小殿下……”

见布列塔尼疑惑地呆立在原地，莱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响起，

莱姆“嗅嗅……嗅嗅变了好多。自从……自从格林德沃先生来过一次之后……它就再也不敢乱翻东西了，连小殿下您抽屉里那些漂亮的纽扣都不敢碰了……莱姆让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乖得……有点吓人……”

诶等等啊它只是一只嗅嗅它做错什么了？？

……哦好吧，联想到血盟就是被这种机灵又管不住手的小玩意儿偷走的，布列塔尼又觉得情有可原。

……不对不对，不能和解啊！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也好。”

布列塔尼沉重又疲惫地开口。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省得它把家里翻得一团糟。莱姆，带我进去吧，我要稍微休息一会儿，然后准备吃晚饭……”

待布列塔尼稍作休息，洗了个澡并更换常服后，莱姆带着他来到餐厅。晚餐依旧是在那张橡木长桌上进行的。菜肴也同他离开前精致可口，但气氛沉闷。

就像他已经习惯了嗅嗅的存在，这个呃……勉强习惯格林德沃这奢靡的生活，以及被时刻关注并照顾的小精灵，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在这大得离谱的庄园里生活，习惯在长桌的主位进餐。

但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布列塔尼觉得这顿饭吃得如鲠在喉，呼吸都极力放轻，说是回家放松，现在倒不像是回家，而像是到了另一个学校。

他刚放下刀叉，格林德沃低沉的声音就从长桌另一端响起，把正在走思蛐蛐他的布列塔尼吓得手一抖，叉子在桌子上翻了个跟头。

盖勒特·格林德沃“……看来你的问题不少。”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布列塔尼身上，

盖勒特·格林德沃“你的魔力掌控和我在纽蒙迦德第一次见你时一样，乱七八糟。魔力核心紊乱，身体过度透支。”

盖勒特·格林德沃“我实在好奇，照你这个野蛮的施法形式，你是怎么活到现在，仅仅只是身体有点儿差的？”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哈哈……”

格林德沃开口就是数落，布列塔尼尴尬地笑了笑，把餐叉重新摆正，严肃地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表现的洗耳恭听。

不过他说的也都是事实，布列塔尼有些心虚。不管是纽蒙迦德用的爆破术、天文塔用的雷鸣爆弹术、还是在密室时急中生智烧hp向系统换取的盔甲护身加强版……炎爆术有魔杖做施法媒介其实还好，这些无疑都给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魔力核心紊乱？我不道啊，哪个法术杀伤力强我就直接用了。

有框你不打？有法术你不用？

盖勒特·格林德沃“那只眼睛。”

格林德沃出声拉回布列塔尼的又一次走神，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盖勒特·格林德沃“究竟是怎么……遗失的？带你离开的人，或者你母亲，可曾留下只言片语？”

他问得看似随意，指尖却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个古老的符文。关于伊夫加登家那位优秀的、曾短暂担任过他助手却最终死于默默然爆发的年轻人，他并未提及分毫。

布列塔尼被问得莫名其妙。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什么？……我的眼睛？”

他面露茫然，话语格外清澈，

布列塔尼·格林德沃“我不知道啊。”

格林德沃张张嘴，把“你的大脑是平滑展开的吗”咽了下去。只留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沉寂。他没有再追问，微微颔首。

盖勒特·格林德沃“身体是魔力的容器。容器不稳，再强大的力量也是灾难。”

盖勒特·格林德沃“从明天起，每天上午到地下实验室。我会教你如何梳理、引导、稳定你体内那些像受惊炸尾螺一样的魔力流。”

盖勒特·格林德沃“还有。”

他补充到，讲出的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盖勒特·格林德沃“调制适合你体质的魔力稳定剂和身体修复魔药，你自己动手。莱姆只提供配方和材料。”

布列塔尼的大脑皮层真展开了。

他更莫名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