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她忽然僵住。
怀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是沈见昼。
“我还在。”
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气息断断续续,“死的……是他。”
林知晚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主是以自己最后的意识,主动迎上了那致命的箭雨。
他没有争抢,没有怨恨,没有反扑。
他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消失,成全他们。
从此之后,这具身体,彻彻底底,只属于沈见昼。
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
心头同时翻涌上来的,是说不出的沉重、惋惜,还有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从来都不是敌人。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挣扎了半生、只想好好活下去的可怜人。
宫变很快平定,殿内的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可压抑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沈见昼与林知晚默默收拾着原主留下的遗物。
东西少得让人心酸,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几本翻到卷边的残书,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直到他们在书架最隐蔽的角落里,摸到一只上了旧锁的小木匣。
铜锁早已生锈,一看便知,被藏在这里许多年。
匣子打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静静躺在中央。
字迹稚嫩、拘谨,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写下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薄薄一页纸,却写尽了他无人知晓、无人心疼的一生。
他自幼丧亲,无依无靠。
在权臣倾轧、外戚横行的乱世里,像一根野草般任人践踏。
童年没有温暖,没有庇护,只有冷眼、欺辱、与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
他看似懦弱胆小,永远低着头,不敢说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清醒,藏着隐忍,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不是不反抗,是他太弱小,弱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一生,唯一的念头,不过是——活下去。
直到系统找上他。
一场交易,看似希望,实则残酷至极。
系统借异世之魂沈见昼,助他扫清障碍,登顶权位。
待他坐稳至尊之位,便可将身体归还。
可系统也丢给他最残忍的规则:
只有沈见昼在主导意识时身死,他才能真正夺回一切,重活一世。
这些年,他在意识深处,日夜煎熬。
他看着沈见昼替他披荆斩棘,看着他拥有自己不敢奢望的勇气,看着他被人拥护、被人信赖。
更看着他与林知晚彼此守护,拥有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暖。
他不恨。
可那份想夺回身体、想重新活一次的渴望,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日夜撕扯。
他等过,盼过,挣扎过。
无数次在黑暗中期盼一场意外,期盼沈见昼倒下,期盼自己能重新拥有人生。
可每一次,沈见昼都拼尽全力护住所有人。
他连一丝可乘之机,都抓不到。
想活的执念,与不忍毁掉他人的心软,在心底反复拉扯,几乎将他撕裂。
直到宫变那一日,箭雨临身的前一刻。
他终于放过了自己,也成全了他们。
读完遗书,林知晚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沈见昼沉默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占了他的一生。”
“你从不是霸道的侵占,我们带着他的份一起好好活。”
从始至终,他都在理所当然地拥有。
而他,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独自挣扎了半生。
“乱世之中,人人身不由己,这天下,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往后施政,当记今日之痛,莫让再有人如他一般,活不成自己。”
风穿过殿角,带来一丝微凉的悲凉。
自此,他带着对原主沉甸甸的愧疚,收起所有心绪,更加用心、也更加谨慎地治国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