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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遗书藏心:半生挣扎,一念成全

汉阙霜雪:我在乱世等不归人

可下一秒,她忽然僵住。

怀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是沈见昼。

“我还在。”

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气息断断续续,“死的……是他。”

林知晚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主是以自己最后的意识,主动迎上了那致命的箭雨。

他没有争抢,没有怨恨,没有反扑。

他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消失,成全他们。

从此之后,这具身体,彻彻底底,只属于沈见昼。

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

心头同时翻涌上来的,是说不出的沉重、惋惜,还有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从来都不是敌人。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挣扎了半生、只想好好活下去的可怜人。

宫变很快平定,殿内的血腥味渐渐被风吹散,可压抑的气息,却久久不散。

沈见昼与林知晚默默收拾着原主留下的遗物。

东西少得让人心酸,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几本翻到卷边的残书,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直到他们在书架最隐蔽的角落里,摸到一只上了旧锁的小木匣。

铜锁早已生锈,一看便知,被藏在这里许多年。

匣子打开,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静静躺在中央。

字迹稚嫩、拘谨,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写下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薄薄一页纸,却写尽了他无人知晓、无人心疼的一生。

他自幼丧亲,无依无靠。

在权臣倾轧、外戚横行的乱世里,像一根野草般任人践踏。

童年没有温暖,没有庇护,只有冷眼、欺辱、与随时可能丧命的恐惧。

他看似懦弱胆小,永远低着头,不敢说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清醒,藏着隐忍,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他不是不反抗,是他太弱小,弱到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一生,唯一的念头,不过是——活下去。

直到系统找上他。

一场交易,看似希望,实则残酷至极。

系统借异世之魂沈见昼,助他扫清障碍,登顶权位。

待他坐稳至尊之位,便可将身体归还。

可系统也丢给他最残忍的规则:

只有沈见昼在主导意识时身死,他才能真正夺回一切,重活一世。

这些年,他在意识深处,日夜煎熬。

他看着沈见昼替他披荆斩棘,看着他拥有自己不敢奢望的勇气,看着他被人拥护、被人信赖。

更看着他与林知晚彼此守护,拥有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暖。

他不恨。

可那份想夺回身体、想重新活一次的渴望,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心脏,日夜撕扯。

他等过,盼过,挣扎过。

无数次在黑暗中期盼一场意外,期盼沈见昼倒下,期盼自己能重新拥有人生。

可每一次,沈见昼都拼尽全力护住所有人。

他连一丝可乘之机,都抓不到。

想活的执念,与不忍毁掉他人的心软,在心底反复拉扯,几乎将他撕裂。

直到宫变那一日,箭雨临身的前一刻。

他终于放过了自己,也成全了他们。

读完遗书,林知晚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沈见昼沉默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沉沙哑:

“是我,占了他的一生。”

“你从不是霸道的侵占,我们带着他的份一起好好活。”

从始至终,他都在理所当然地拥有。

而他,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独自挣扎了半生。

“乱世之中,人人身不由己,这天下,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往后施政,当记今日之痛,莫让再有人如他一般,活不成自己。”

风穿过殿角,带来一丝微凉的悲凉。

自此,他带着对原主沉甸甸的愧疚,收起所有心绪,更加用心、也更加谨慎地治国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