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安静却紧绷的氛围里一天天过去。
林知晚渐渐习惯了这座院落的安宁,却始终没有习惯沈见昼的忽远忽近。
府里的下人个个规矩得近乎小心翼翼。
廊下扫地的侍女握着扫帚,只敢垂着头轻扫,连呼吸都放轻;端茶送水的小仆进门必躬身,脚步轻得像影子,从不多看一眼,也从不多说一句。整个府邸安静得近乎肃穆,人人都守着分寸,透着一股无形的森严,也让她越发明白,沈见昼此人,绝不是寻常人物。
她依旧很少能真正见到他。
他总是天不亮便出门,暮色深沉才归来,一身寒气,满身疲惫。
林知晚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沈见昼就会消失。
有时是半天,有时是整整一夜。
每次回来,他的脸色都会苍白几分,周身的气息也会更冷,衣袖下偶尔会渗出血丝,明明受了伤,却半句不提,仿佛那些伤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知晚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揪紧。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在和谁周旋,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算在了他的计划里。
可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在这座处处透着规矩与疏离的府邸里,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一夜,暴雨倾盆,雷声阵阵。
沈见昼回来时,肩头湿透,衣摆沾着泥污,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
林知晚再也忍不住,直接堵在了廊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凉意浸透皮肤,却比不上她心头的慌乱一半。
“你到底去哪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把我当成你的棋子?”
她一连三问,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哭腔,多日的不安、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沈见昼脚步一顿,脸色冷了几分:“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林知晚红着眼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们要一起回家!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瞒着我,我怎么跟你并肩?你让我怎么信你?”
“信我,就别问。”他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做不到!”
林知晚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不想再做一个一无所知的人,不想再每天提心吊胆,更不想在某一天,突然得知他死在了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寂静的庭院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气氛僵得像是一碰就碎。
许久,沈见昼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动。
他看着眼前女孩泪流满面的模样,那双总是倔强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无措与担忧,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没有害你的心思。”他声音放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只是我的事,说出来,你也不一定信。”
“我信。”林知晚哽咽,抬眸看他,眼神坚定,“在这个世界我们只有彼此了,我只要你告诉我真话。”
那一夜,灯火昏黄,雨打芭蕉。
沈见昼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出了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痛。
他告诉她,这具身体里,并非只有他一个灵魂。
原主懦弱胆小,在朝堂之上步步危机,少年时期不堪重负,系统便生出男主魂穿过来的意识,每逢原主不能承受或危险时,便由他出面。
那些消失,那些伤痕,那些沉默,全是身不由己。
“我与你不同,我想罢,你应该是原主已经不在人世,直接魂穿来的”
林知晚听得浑身发颤,所有的猜忌、怀疑、愤怒,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独自扛下一切的男人,说:
“以后,别一个人扛。”
沈见昼抬眸,看向她。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颗叫做信任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