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瑾无语,转过身看着知否
“都做汉奸了还不丢人?佟知否……我现在没有跟你开玩笑!!!”
他说着,看你的眼神有些……呃,你也说不上来
“好好好好……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那么凶干什么,那我的意思是,他是你父亲!你是他儿子!怎能如此大逆不道嘛?”
“忠孝节义,忠在前,孝在后,这是你在课堂上讲的!”
“是是是!我是说过这话,可孝是做人的基础,没有孝何谈忠……你等等等……”
知否指着欧阳公瑾手中的枪
“先把这个给我放下,别老冲我比划,怪吓人的!”
“自从我拿起它的那一刻,就从没想过要放下……除非彻底打败日本侵略者!”
“小伙子……”
“你算老几啊你?永康医院你知道吧?昨天晚上我过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我再去给你开药的时候就已经硝烟弥漫,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国军昨天晚上打了一整夜,可永康医院却还是被鬼子攻下了……连当兵的都打不过日本人!就显出你来了?”
“日军并非不可战胜的!”
“我也跟您举个例,前不久,在平型关的时候,共产党的八路军就痛歼了敌寇!虽然有牺牲,可是他们赢了!”
“佟老师,你要知道死并不可怕……可怕是像畜生一样站着等死!这个国家,不光是军人的国家,也是我们的国家!”
公瑾的一番话让知否想起来今天早上的经历,又想起那个小报童,她忍不住侧过头,眼眶也有些红……
“公瑾啊,你才十八岁,应该好好的活着,更好的生活,为什么就非得……”
“老师……您应该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阿妹!!!”
青红聒噪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这沉闷的气氛……
“这都几点钟了你还磨磨唧唧的?还要不要去学校了……”
“呃,没事,我上午最后一节课,来得及的!”
“哦,那你快点啊!”
青红没再说什么,知否这才放下心来,欧阳公瑾侧过头看了看她
“骗人……”
“说什么呢给我大点声?”
“你分明早就被学校辞退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啊!你听着啊,你要还有一点点良心,就别把这件事告诉我阿嫂,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知否站起身就要下楼去……
“你还要出去?”
“废话!我不装装样子的话怎么骗过她?”
“可是外面太乱了……你一个姑娘家……”
“别别别……”
“你别来这套,你的事我管不着,我的事你也别管!咱们各不相干……”
几分钟后,知否拿起包,准备出门“上班”,张青红却突然在她出门前叫住了她
“阿妹你记住了啊,等下班的时候先不要着急着回来,去跟欧阳正德说一声……”
“说什么?”
“啧,怎么那么傻呀你?就跟他说他儿子咱们救的呀!”
“啊?不行……”
“现在说也太早了……”
“早?傻丫头,早一天进租界早一天安全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
“咱们就应该先让那欧阳正德着急着急,最好让他觉得公瑾已经死了!在他最最最最最绝望的时候……我再去告诉他,他儿子还活着,就在我们手上!!!”
“手上?”
“哦不不不……是在我们家里……阿嫂你想啊,那他得多惊喜,肯定会千恩万谢,千方百计的想要报答我们……”
“也是啊,还是阿妹你想的周到……那你先走吧!我一会给他做饭……”
弄堂里,尤瞎子再一次拦住了知否的去路……
“怎么样啊小丫头!酒可好啊?尤叔没骗你吧,酒不是毒药……”
“是,的确不是毒药,但是后劲儿太大了!您知道我昨天都做了什么吗?这常言道‘酒壮怂人胆,我啊,算是领教了!’……”
语毕,知否扒开尤瞎子的拐杖,转身就走……
“这回你这丫头可是说错了!是酒壮英雄胆!”
知否没理会,只是往弄堂口走去,尤瞎子还在喃喃自语……
“还是个女英雄,大女侠…………”
出了弄堂,还没等到知否叫黄包车,一辆黄包车就停在了她面前,车夫摘下帽子,居然是关大刀
“关大哥?你怎么来了?”
“昨天夜里告辞的时候你不是讲了吗?来日江湖再见,今天不就是昨天的来日吗?”
“可这也不是江湖啊!”
“这你就不懂了,说书先生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是昨天晚上小鬼子是到处抓咱们,您怎么不知道躲几天啊!”
“我不怕,那小鬼子不是还没赢吗?而且昨天夜里黑灯瞎火的谁能认出我来呀?诶,对了,小女侠,我还想问你,你飞刀怎么扔的?那么准?直接插小鬼子胳膊上……”
“您可别提这事了……昨天我是喝了酒,发酒疯的,不能当真……”
“我不信,一看你就是练过的……”
“我以读大学的时候确实跟我阿哥学过几招,但是……那都好久的事儿了,不算数不算数,您也别问了,要让日本人听见,咱们都得……”
说完,知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行行行,那咱们以后再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没钱……”
“啧,你跟大哥提钱就外道了,咱俩是热河老乡,而且昨天夜里同生共死,你……”
“嘘嘘嘘!!!”
“这是街上,大哥您小声着点……”
“赶紧上车啊!我拉你……”
知否身材瘦小,关大刀用黄包车拉着她也是毫不费力,跑的特别快……
“原来女侠还是教书先生啊?这有话怎么说的,浑身上下都是书香气息,大才女啊……”
听了关大刀的话,知否这才想起来一件事,连忙摆手……
“诶,关大哥你等一下!”
“怎么了?我跑太快颠着你了?”
“不是,我是突然想起一回事,今天我好像不用去魏中丞中学了?”
“啊?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呃,我这也没想好……”
“没关系,你慢慢想,哥拉着你先兜兜风……”
知否坐在车上想来想去,就是不知道去哪儿,最后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平安里弄堂
关大刀蹲在车前,看着知否,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感叹道
这小女侠长的是挺好看的,真俊啊?咱热河姑娘就是漂亮……
值!今天不做生意也值了……光看这俊俏的小姑娘心里就舒坦……
突然,知否一下从梦中惊醒,坐直身,吓了关大刀一跳……
“你醒啦?”
“诶这……这不是我上车的地方吗?大哥,你又把我拉回来了?”
“你睡着了,我也不好打扰,不过你放心,哥一直守着你呢!你长这么好看,万一被那些个流氓还是小鬼子欺负怎么办?”
“瞧这太阳都快落山了,我是不是在您车上睡一天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昨天晚上忙了大半夜,今天早上又被那臭小子吵醒,真的太累了……还耽误了您做生意,车钱多少啊?我一定想办法还给您!”
“啧,你怎么又提钱啊,咱俩是热河老乡,昨天夜里同生共死!”
知否连忙起身阻止他再说下去
“嘘嘘嘘!!!”
关大刀也是意识到了自己太激动了,赶紧捂住了嘴……
“谢谢你啊关大哥,我回家了!有钱一定给您!”
“真不用,你是飞刀女侠,哪儿还……”
“诶,等等等……您别再提这四个字了行不行啊?”
“那我叫你什么?”
“嗯,你叫我知否就行了,知道的知,否定的否……”
“呃,那也行,我叫你知否……妹子!”
因为就这么直接喊知否的闺名,关大刀一个大老爷们真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回到家以后,刚好,算着公瑾也该到时间打针消炎了,知否举起针管,对着他伤口周围处猛的扎了下去……
“佟老师……”
“我说你能不能轻着点啊,别跟没好气似的……”
在知否家养伤才不过一天,公瑾已经看清了佟老师的真面目,什么温柔成熟,都是装的,这就是个比他还幼稚粗鲁的小孩子……
“成天在大街上瞎溜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流弹给打死,我能有好气吗!”
“说到这儿我还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报答我啊?比如给我搞两张通行证啥的……对你来说不难吧?”
“难!”
“欧阳正德不是被日本人抓起来了吗?我上哪儿给您搞啊?”
“买呗……”
知否蹲下身看着欧阳公瑾
“你是谁啊,欧阳少爷!那花钱如流水的,过生日的时候那派头……花了上千块吧?我打听了,现在一张通行证两百块钱,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小意思啦对不对?”
说着,知否还轻轻拍了一下公瑾的肩膀,他侧过头看着知否,满脸鄙视
“说了半天你就是想要钱啊,没有!”
“什么……”
“从我发现欧阳正德有投递迹象那天起,我就发誓不再花他一分钱!买这把枪已经花光了母亲留给我的所有!”
“那怎么办!”
知否一脸着急
“别啊,你不花你爹的钱我花,都给我,我帮你花的干干净净的,这样,等你伤好了你就回家去给你老爹认个错什么的,到时候他会……”
“你休想……”
“佟知否,我真看不起你!在课堂上跟我讲什么君子当舍生取义,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都是骗人的,你就是我见过最会骗人的女人!”
“我又不是君子!!!”
知否猛站起身
“行,你厉害,你硬气,跟我讲课是吧?老娘还不伺候了,滚蛋!马上给我滚!”
说着,知否背过身去不看他,公瑾也是个倔脾气,准备起身,带着那身伤离开,可刚动了一步就摔倒在地……疼的是龇牙咧嘴……
听到动静,知否连忙回过头,赶紧上前去扶他
“你傻呀你?”
而刚才公瑾摔倒闹出来动静不小,张青红也上来了,知否一个人扶他真的十分吃力,还是阿嫂出马,一个顶俩……
青红轻轻的打了一下知否的胳膊,低语……
“阿妹呀,你是怎么照顾的,人都摔到地上去了……”
“活该!叫他逞能,摔死他!话不投机还半句多呢,我不管了!!!”
语毕,知否转过身往楼下走去,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青红也无奈,只能先把公瑾安顿一下……
翌日
知否跟往常一样,出门“上班”,结果走到巷子口,尤瞎子讲了两句阴阳怪气的诗,知否蹲下身跟他说了两句话,原来,自己被辞退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怕他告诉张青红,知否连忙求他别说,尤瞎子却只是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张包裹好的布递给你,摊开一看,是钞票还有大洋,上面有血……
“尤叔……这钱上有血,你杀人了?”
“傻丫头,你尤叔我连光亮都看不见,想杀人也不得手啊……”
“那你那儿来的?这么多钱?”
“问那么多干什么?最近我发了一笔不小的财,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你就不一样了,再不拿钱回去,就你阿嫂那么精明的人,早晚得识破,更何况还有你带回家的那位……”
“这您也知道?”
“那天夜里,我睡的晚……你脱鞋子的动静又实在是太大了,还好这路上当时没人,你放心,这事天知地知,尤叔决不走漏一点消息……”
尤瞎子的一番言论让知否感动不已,她收下了钱,想着等有钱了一定要还回去,把钱上的血洗干净后,一半,知否拿回家给了张青红,另一半寄回了热河老家,顺便还去沈童家给她带了个消息,欧阳公瑾已经好多了,成天就在家气你……
租界关卡
魏中丞中学发给知否的通行证还没收回去,所以她还可以自由进出租界,但才刚出来租界没多久,身后就有一个人追上来叫她等一下……
“小姑娘,你那通行证卖给我可以吧?”
“不卖!”
“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呢!”
“二百六行吗?”
“二百八,不能再多了……”
知否有些惊讶,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他
“现在通行证都这个价了?”
“哦哟,没想到你还挺懂行哦,这样吧,一口价,三百二!”
“三百二?这么多?什么时候这通行证涨这么高的价格了?”
“你还不知道啊,日本援军已经在杭州湾登陆了,咱们军队南北夹击,败局已定,上海滩眼看就要瘫了!眼下租界最安全,你说能不涨价吗?”
好吧,每出去一次,知否心里就被打击一次,这小鬼子越来越猖狂,国军是肯定指望不上了,得赶紧想法子搞到通行证才行啊……
回家的时候,知否见尤瞎子大白天的居然在睡觉,颇为不解,问他是不是晚上干嘛去了,他也不说,想着,知否又突然记起来那钱上的血……
夜晚 十点半
尤瞎子鬼鬼祟祟的出了平安里,知否急忙从角落走出来跟上了他,想看看他搞什么名堂,这一跟过去才知道,那些带血的钱都是他从战场上死掉的国军身上摸出来的……
此时国军正和日本人打的激烈,尤瞎子就在墙角等着捡钱,知否看着这战况,实在是激烈啊……
“兄弟们,援军到了,咱们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让同胞们笑话!!!”
激烈的枪声响起,知否吓得缩到了墙角,看都不敢看一眼,这时候,尤瞎子有了动静,他起身正要走,一枚炮弹就从远处飞过来,知否大惊失色,赶紧跑过去,把他扑倒,炮弹这才没炸死他……
深夜,天空中下起瓢泼大雨,知否实在不想回家,便躲在尤瞎子的茅草棚里,这些年,许多事情她都替阿哥瞒着张青红,最近家里突然出了这么多事,知否实在感到心力交瘁,都快瞒不下去了
她是佟家的老四,是阿娘接近四十岁的时候才生下来的,上头还有三个哥哥,在知否出生不久以后父亲就病死了,兄妹几个都是母亲养大的,大哥二哥在热河跟着杆子帮杀鬼子,死在了日本人手上,不但没娶媳妇,甚至连具全尸都没有……
母亲体弱多病,却坚持不要知否管她,在鬼子占领热河前一天,连夜把她赶来了上海读书,让她投奔三哥,三哥恨毒了小日本,最后还是跟着走上了抗日的道路,也是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张青红也一直都不知道,知否和她死去的阿哥都瞒着她一件事,在热河老家,还有个母亲,由叔叔伯伯们看顾着,怕她们亏待阿娘,每个月的钱知否都寄了大半回去……
另一边,张青红还在和几个街坊邻居还有警察老徐打牌,老徐是欧阳正德的人,欧阳正德只要投靠日本人他也会跟着投奔日本人,从老徐口里她还知道了,欧阳正德已经被日本人放了,现在急的很,正到处找公瑾……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佟知否能跟欧阳老板有交情?”
老徐低语
“青红,你这该不会是要把她送给欧阳公馆做续弦吧……”
“我呸!去你的!我家阿妹生的是如花似玉,美若天仙,怎么也要找个气度不凡的呀,欧阳正德……太老了,要是他儿子还差不多……”
老徐和几位街坊邻居摇了摇头,只觉得青红神叨叨的,肯定在说疯话,也懒得问了,继续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