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七十四

白色的纱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娆娆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画架，手中的画笔在调色盘里轻轻搅动。

房门被轻轻叩响了两下，没等娆娆回应，门便开了一条缝。顾俊卿探进半个身子，见娆娆在画画，便放轻了脚步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居家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二哥？”娆娆放下画笔，转过身来看他。

顾俊卿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下，而是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蹲下。他看着娆娆清澈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娆娆，”顾俊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过几天……二哥有一个综艺要录制，是在海边。”

娆娆眨了眨眼，安静地听着。

顾俊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娆娆：“节目组说可以带家属……你要不要，和二哥一起去玩玩？”

说完这句话，顾俊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太清楚自己以前对娆娆是什么态度了——冷漠、忽视，甚至因为偏见而说过不少伤人的话。在顾家几兄弟里，他自认是对娆娆最不好的那一个。

他害怕娆娆会拒绝，更害怕看到娆娆眼底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或厌恶。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俊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正准备开口找补说“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好。”

娆娆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他看着顾俊卿，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想去海边...画画。”

顾俊卿猛地抬起头，撞进娆娆清澈的眼眸里。那一瞬间，他感觉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你……不介意？”顾俊卿的声音有些干涩。

娆娆摇了摇头，拿起画笔在画纸上随意涂抹了几下。

顾俊卿看着画纸上那个歪歪扭扭却格外温馨的小人儿，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娆娆的小手，语气郑重而温柔：“娆娆，以后二哥会对你更好。以前……是二哥不好。”

娆娆歪了歪头：“二哥。”

顾俊卿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那说好了，过几天二哥带你去海边抓螃蟹。”

“嗯。”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里依偎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

顾俊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随着房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房间再次恢复了宁静。

娆娆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画纸上。手中的画笔蘸了蘸调色盘里新调出的海蓝色，在纸上轻轻晕染开来。

随着笔尖在画纸上沙沙地游走，娆娆的思绪也渐渐飘远，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近期发生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德爷爷回老家相亲，生病是顾爸爸他们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满脸的担忧与焦急；他想起顾大哥推了百忙之中的会议，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画材店，耐心地陪他挑选颜料；他想起简爷爷的生日宴上，灯光璀璨，他被人推下了楼梯，被小时候的救命恩人又救了一次；他想起在酒店泡温泉时，升腾的水汽和哥哥们围在身边的欢声笑语；他想起顾爸爸带她骑马时，那双稳稳扶着他、宽厚又温暖的大手……

好多好多事，像一颗颗珍珠，被名为“爱”的线串了起来，填满了他原本有些空荡荡的心房。

娆娆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他一边回想，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高兴着。那些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温暖，如今全都实实在在地围绕在他身边。

他停下手中的画笔，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在心里轻轻地、又无比笃定地念了一句：

“妈妈，你看，现在有好多好多人在爱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