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如何破局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迟允艾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背柔软的触感。

没有禁闭室冰冷的水泥地，没有手术台上令人作呕的金属凉意——是车座。是皮革与记忆棉交叠的触感，是后座特有的微倾角度。

她甚至能闻到车内淡淡的烟草味和车载香薰的甜腻气息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熟悉得令人想哭。

迟允艾没有立刻睁眼。她静静地躺在后座上，感受着车窗缝隙中灌入的夜风拂过脸颊，感受着引擎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感受着前排某人握着方向盘时偶尔因转弯而发出的衣服摩擦声。

活着。她又一次活了。

她的大脑像被泡在冰水里一样，一瞬间从死亡的混沌中清醒过来。海蛇禁闭室的黑暗、手术刀在皮肤上游走的刺痛、被折断手腕时那一声清脆的"咔嚓"、以及——周九良在墙壁那端反复敲击的四个字。

「我会娶你。」

迟允艾的睫毛颤了颤。

她觉得自己应该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久，被当做实验品来回折腾，最后死在别人精心设计的棋局里——到头来，隔壁那个弹三弦的家伙给她的临终赠言居然是一句婚约承诺。

荒谬。真他大爷的荒谬。

可她笑不出来。因为那段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感觉到指尖敲击墙壁时磨破的皮肉，清晰到她记得周九良每一次敲击的间隔和力度，清晰到她闭上眼就能听见那最后的三弦声——从送丧的哀婉，变成欢快的曲调。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别给我送丧。

就因为一句随口的话，他真的换了曲子。

迟允艾终于睁开了眼睛。

车窗外是熟悉的夜色，黯淡无光，像是被打翻的墨砚泼洒在一整块黑布上，怎么化也化不开。路灯偶尔掠过，光线在车内划过一道弧线，又迅速消失。

她缓缓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完整，没有磨破的伤口。手腕灵活，没有被折断的痛感。这具身体还是全新的，还没来得及承受那些折磨。

新的回合。新的机会。

前排传来杨九郎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迟允艾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坐起来，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视线在前排的后视镜上停留了一秒。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发丝凌乱，但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

她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杨九郎打着方向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唠家常。

迟允艾没有接话。

她在回忆。她需要把时间线对清楚。

最后一次存档点在杨九郎的车上，她完成支线任务后太累，睡着了。

然后……然后杨九郎把她带到了张云雷那里，她认识了张云雷，被带去学武器，上了表演课，被训练成一个合格的诱饵，最后一步一步踏入海蛇的陷阱。

周九良失踪、刘筱亭撤职、她被当做实验品丢进海蛇监牢——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而她不过是一只误闯进来的飞蛾，自以为聪明地扇动翅膀，却不知每一次扑腾都让网丝缠得更紧一些。

杨九郎的声音又响起来。

迟允艾的眼神微微一凝。

交易。

对。这一轮的她，还没有和杨九郎做那个诱饵的交易。她还有选择的权利。

她记得上一周目自己是怎么说服杨九郎的——用“自由活动两个小时”换取“回来当诱饵”。她以为自己在谈判，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以为自己终于从被动挨打变成了主动出击。

多么可笑。

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枚棋子。而且是那种用完了就可以丢掉、不需要有任何愧疚感的棋子。

因为她是实验品。是炮灰。是女主的替身。

——乙女游戏的本质永远不会改变，自己只是一个炮灰。

这句话是她在禁闭室里想到的，也是她在死亡边缘反复咀嚼的真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活过了一整个轮回，收集了足够的信息，看透了棋局的走向。她知道了谁是卧底，谁在演戏，谁的话可以信，谁的笑容背后藏着一把刀。

如果再像上一轮那样走，她还会死在禁闭室里。周九良还会在隔壁敲那四个字，然后一切重来。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这就是SSS级地狱难度的真正含义吗？不是因为开局太难，而是因为你以为自己在破局，实际上你每一次的选择都在把你自己推向预设的结局？

迟允艾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思绪如飞。

她需要找到一个变量。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格局的变量。

——何九华的游离是郭老师下的指令，他是暗棋。

——秦霄贤的叛离是假的，他和尚九熙的表演是为了打入海蛇内部。

——刘筱亭是被海蛇安插在德云的内鬼。

——周九良的失忆是假的——至少在她死前，他已经向她承认了这一点。

——张云雷的训练计划是为诱饵任务准备的，但她不知道张云雷是否知道刘筱亭的真实身份。

——栾云平手眼通天，几乎所有人都听他的指令，但他是否知道刘筱亭是卧底？

迟允艾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栾云平什么都知道——那刘筱亭被撤职、周九良失踪，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她被送进海蛇禁闭室，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是被舍弃的那一枚棋子。从一开始就是。

但为什么？

为什么非她不可？组织里那么多实验品，为什么张云雷挑了她当诱饵？为什么偏偏是她被送进海蛇？

迟允艾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因为她是迟允艾。

因为在所有人的资料里，她都是一个“挺普通的女孩”、“没钱才报名地下搏击场”、“被于老师选去当替死鬼”。

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是个孤儿。

换言之——她死了，没有人会在意。

刘筱亭把她的资料给海蛇看的时候，海蛇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怀疑什么。她是一个完美的牺牲品，就连死后都不会有人替她收尸，更不会有人替她报仇。

所以她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除了隔壁那个弹三弦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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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等待。只是翻到了文档想要续写。仅此而已。感谢相遇。淡圈很多了，看见很多消息非常难过，我也没有办法。我已经考来北京却没见他们，但是几年前的快乐都是真的。

感谢等待。前后可能会有略微衔接不上的地方。等我真的有机会全部写完了会修文的。我希望可以坚持下去。谢谢。

这几章算摸鱼复健吧。几年没写这本了有点手生。感谢阅读。遇到你们真的很幸运。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