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玺篇
我睁开眼,看到开放式教堂里空无一人,甚至不见任何修女进出的身影。正中间的耶稣十字架冷冷冰冰,圣母玛利亚怀抱小孩的塑像立于右侧。
窗户高耸且瘦长,被装饰成琉璃色,画着各种宗教图像。
声音像从我的世界里缄默,一切都是无声的。
我是盖玺,自幼丧失听力的建筑学教授。但此时我并未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也不是需要跟进的建筑项目工地,而是出现在这样一个我鲜为热衷的地方。
因为听不到声音,我对画面与色彩的感知就尤为明显。教堂内部的色彩往往太过素净,我也听不到其他人虔诚的祷告声,所以我更喜欢去贴近自然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十年间我顺应本心完成了学术上的追求,但经手过的项目却再也没有比曾经那个庄园更满意的作品了。还有我曾经的爱人,不知他是否已经忘记我…
“居然…呵呵。”
我瞥见自己手中一直紧攥着的照片,那还是十年前我们还未分别时留下的合照。他举着画笔和调色板,脸上留着几抹颜料痕迹,大笑着向我靠拢,而我是那样开心,仿佛此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欢喜。
窗户虽紧闭,但我仍能感受到从窗户缝隙里吹来的冷风。我只穿了件单薄的风衣,可那种寒冷却像寒冬腊月,极寒入骨,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走出教堂。
怎么会有人大冬天的只穿这么薄的衣服呢?
我想要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也失败了。因为我的屁股像是被黏在长凳上,丝毫动弹不得。
想要呐喊,却听不到自己说出的话语,只能拼命呼喊着。
想要离开此处,身体各处却如同关闭发条的机器,彻底在这个静谧昏暗的教堂里损陨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保持着这样坐立在寒风中的姿态,直到分不清昼夜,分不清日期,意识也要模糊。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与於宇胜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我们读同一所大学时,他绕过半个校区从食科楼跑到建筑系楼找我。因为我听力几乎完全丧失,所以他从来都是提前到楼下等我,穿鲜亮色系的衣服吸引我的注意。
“又…画我。”
我一般话语都比较简短,这样於宇胜就能听得更准确一些。他在食科专业学习得好好的,却突然对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开始画校园里的喜鹊、野猫,后来是池塘里的水生植物,再后来就变成我当他的免费模特。
而我可是对建筑学抱有痴迷的热情,我打趣他是半吊子出来的乡村画家。
“今天课程作业,有酒,我,请你。”
他口手并用和我解释道,还随身带了瓶装满葡萄酒的矿泉水瓶。
“我懂唇语。你真没有档次,用这种瓶子。”
那唇抚摸过,注视过,为之欢笑和哭泣过,所以我懂。
令我没想到的是,於宇胜最后发家居然靠的是自己翘课打浑学来的专业,而不是画画。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领先我一步步入商道了。
我和他之间,论表白次数应该是他多,他总喜欢对着我慢悠悠地说:“盖玺,你是奇迹。”
但论精彩绝伦的程度,应该还是我吧。我为他设计了一座葡萄酒庄园,从园林、采光、外观,到内部的一砖一瓦,都是经过无数次推敲。
我确实想和他住在这里,共同生活一辈子。
记忆已经被美好占据,我不愿再想起任何悲伤,如果我将一直这样坐着,那么活在美梦中也挺好…
【轰————】教堂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於宇胜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冲进来。费司渠提着个行李箱也踉踉跄跄跟过来,他不停喘着粗气,在和我久违的爱人说些什么。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