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刚刚那一串咒语就是通过娃娃盒进入叶罗丽仙境的咒语了,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误,恐怕从‘大门’出来的咒语也是这个。”文茜回放着自己“赶巧”录下的音频,倒不是说她不信任曼多拉,只是任何时候都该有条退路。
“那我们要通过这个娃娃盒进入仙境吗 ?”佚名从文茜的书包中探出头来,神情有些疑惑与担忧。
“恰恰相反,我们要通过它回来。”文茜知道此举很冒险,但不仅仅是为了佚名连天的噩梦还有自己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她有种预感这次的收获会非常大。
镜子的传送也算是准确,距离刀锋峡谷也就千米的距离,可就算是千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黄沙。
文茜曾经听茉莉提起过,传说中的金王子与火领主领地挨着很近,两人时常或因为大大小小的原因争斗不止,最过分的一次是两人打到了小仙子居住的地方,生灵涂炭,最后火领主被灵犀阁的两位阁主封印,而金王子则被当时的仙境之王流放,也不知道流放到什么地方了,但目前还没有代表金属的新生仙子也就表明了金王子还活着。
“文茜,你们怎么来到仙境了?”黑香菱看到面前的两人有些惊讶,心里暗想是不是他们也知道了曼多拉将要打开仙境大门。
“吆,这不是黑香菱和封银沙吗?怎么这么虚弱了?”文茜嘴上嘲讽着,却也是迅速给封银沙搭了把手扶稳了虚弱的黑香菱,并给他们传送了些许仙力。
“曼多拉知道了怎样打开大门。看在我们还有些价值的面子上,她只吸收了香菱的大部分仙力。至于茉莉她们则是什么都不剩了。”封银沙眼神暗了暗,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啧,看来很快咱们就能正大光明通过大门来到仙境了。我们来这里则是为了佚名的身世。我推测这可能跟金王子有关系。”文茜自嘲了一声,看对面两人神色不好也就止住了那个话题。
“这......这仙境还是我较为熟悉些,要不我来带你们去金王子的住处,也算是还了你为我和主人输送仙力的人情。”黑香菱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佚名有些犹豫,在她记忆中的金王子可算得上残暴,虽说也有金王子昔日温顺的传闻,但她认为那不过是来迷惑人心的谣言罢了。
“在曼多拉出关前把事情全部解决是最好的。”文茜漫不经心说着,事关封印,曼多拉肯定不能草草应付,她会选择闭关是意料之中,但闭关多久也不是文茜等人可随意推断出来的。
又寒暄了两三句文茜他们才动身前往刀锋峡谷去寻找埋藏在佚名身上的秘密。
一路的旅途也并不是多么愉快,越接近刀锋峡谷的中心地带黄金之都,佚名的头痛就越发明显与严重。而抵达黄金之都时,一行人才发觉只有文茜与佚名可以进入,这也越发肯定了文茜心中的答案——佚名就是这狂战神金王子。
向黑香菱与封银沙告别后,文茜回头看着表面上一片祥和的黄金之都与刚刚从头痛中缓过神来的的佚名,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金属锁链。
佚名再三确保自己已经好很多后,两人才踏入黄金之都中。
金属铸成的巨鸟在空中盘悬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便猛地朝着佚名砸下去,看这架势应该是铁了心要佚名葬身于此。
巨响声后,一个狰狞的巨坑龇牙咧嘴地出现在地面上,只是本该粉身碎骨的佚名却在那一瞬间被文茜的锁链拽走,才躲过这次的袭击。
文茜心里把这只巨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只可惜就算是加上正常时期的佚名,两人也完全不是这只金属鸟的对手,唯一能做的是暂时拖住这只鸟然后逐步退到金王子的宫殿内部。
“佚名,还撑得住吗?”文茜边唤出千万条金属锁链囚禁住这只金属鸟,边关切又急切地询问着身边因头痛而跪在地面上的佚名。
“我还好,身体,还能够允许我,接受。”佚名怎么会看不出文茜想要做什么,这锁链也只能困住这鸟一会儿,就算是身体不允许,他佚名也要让身体允许,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才能结束无尽的噩梦,他怎么能倒在他亲手斩杀的生物手下。
亲手,斩杀?一段陌生而熟悉的记忆又涌入佚名的脑海中:巨剑肆意挥斩,凤凰悲叹哀鸣,狮子挣扎咆哮,还有那双多了几丝悲伤的红瞳。
“幻化为金属吧,去享用此世间最尊贵的身躯,舍弃掉过去一切的痛苦,接受万物的尊崇!”
近乎是疯狂的语调,狂妄而自大的话语顿时间塞入佚名的脑海中,可明明是那么不可一世的话语,佚名却能感受到那股让人难以喘息的悲痛与绝望,他抬头看向眼中满是关切的文茜,闭眼,用尽全力将那段记忆抛在脑后,睁眼,坚定却容不得拒绝地说:“快,开始吧。”
文茜点点头,她用锁链再次缠绕在佚名身上,快速确认好位置和用力以后,她猛地跳起用锁链将佚名甩入金王子的宫殿,自己则利用锁链在佚名将要摔在地上前来到佚名身后稳稳借助他。
也是多亏了变身后的跳跃能力得到指数型增长才能调到这么合适的距离,要不然佚名可要被摔惨了。
文茜见那只金属鸟马上就要挣脱开来连忙推着佚名进入黄金屋,说来也怪,当他们一踏入黄金屋就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结界就此展开,将怒吼着的金属巨鸟挡在外面。
“啧,看样子我们似乎有大麻烦了,躲过了金属巨鸟,也躲不过金王子留在这里的陷阱。”她语气里满是嫌弃与自嘲。
“金骨鸟。”佚名的语调就像是木偶一般平静而茫然。
“哈?你说外头那鸟的名字?”她语气里满是对这个随意名字的嫌弃,虽然她自己的取名方式也很随意吧。
佚名听到她这话才像是刚刚回神一般,愣了一秒,才呆呆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此时,黄金屋的大门发出嗡鸣声,两人回头只见无数细小的金属微粒再次构建成一位身披黄金甲、手持擎天剑的金发男子,只见笨重的宝剑如轻盈的飞鸟般划开沉寂的空气,淬着寒光的剑锋几乎瞬息间便刺到两人眼前。
“来者为何人?”他不怒自威,审视着眼前的两人。
“我是来自人类世界的文茜,这位是佚名,也可以说就是你,金王子。”
文茜不卑不亢地陈述着,眼前这个让人发寒的残魂并没有太吓到她,或者说她也在审视着这抹残魂。
佚名看到残魂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情感涌上心头,而那些纷繁的记忆所带来的痛苦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只有心脏还在隐隐发酸。
他不免疑惑,难道自己与眼前的残魂真的是同一人吗?他们拥有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过往,被属于“金王子”的记忆填满以后的“佚名”到底是谁?
“哼,即使如此,所求为何?”
残魂冷哼一声,他岂会不知今日来者是为何而来,只是他不明白当初费尽心力甚至甘愿被算计也要放弃那些记忆的“自己”又怎么会想要找回那些记忆。
文茜倒是想回答,但看到佚名那有些愣住的神情便知晓了他正在担忧什么,不过目前这个场景实在不适合谈论那些,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也便回答了残魂的问题。
“我等前来自是为了曾经的记忆。”
佚名听到文茜的声音以后才慌忙将自己从思绪抽出,跟着点了点头,而须臾间他便听到残魂询问自己是否为他真心想要寻找回那些记忆。
他明白这是残魂在单独询问自己,这在叶罗丽仙子中也算是常见,某些仙子多的大组织开会时也有人用这种法术来跟自己好闺蜜“私聊”,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正面回答了残魂的问题。
“是我自己自愿来的,是我发自内心地想去找到心中空缺的部分,我总要弄清楚那些噩梦的根源,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就将这份生命耗尽。”
“决定了?别怪我没有告诉你,有些时候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可比明明白白地活着还要幸福。”
佚名握紧了双手,他明白自己或许已经逃避了很久很久,就像是把头埋在沙子的鸵鸟,单纯地蒙骗过去,就认为可以结束了。可终有一日这些困难会以更为恐怖的存在向他袭来,那么,为什么不在那些他所恐惧的东西还在萌芽期时就面对它们?
“我已经决定了。”
他的话语中透漏着从未有过的坚毅。
“三道封印,对应着三道不同的关卡,通关后来到黄金殿,当此之时,一切都会有答案。”
残魂匆匆搁下这句话便消失不见。
顿时,整个房间的场景变化成了另一幅场景。
文茜和佚名分别站在两条细长的锁链上,锁链的下面则是蠢蠢欲动的滚烫岩浆,没等两人反应,脚底的锁链也传来岩浆的温度,而只有两人同时同速移动时锁链才是最稳定的。
有惊无险,两人成功抵达对岸。
再次回头看去,身后的火海早已经成为混凝土铸成的墙壁,转头来看,是一口正在被猩红色火焰包裹的、被暗色锁链囚禁的熔炉。
“听茉莉说过,仙境金王子的心脏是一口熔炉。可,为什么?”
文茜右手抱胸,左手自然而然地抚摸上自己的下巴,思考着这一关该怎么过去。
是要她打碎这些锁链吗?还是扑灭这些火焰?可万一这么做了伤到佚名了呢?
“你听……”
佚名出声打断了文茜的思考,他听到了,那小小的属于心脏的跳动声和细微的哭泣声。
“锢心驻时,止澜永寂……”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这段咒语,和一个模模糊糊的场景,当时的他,是恐惧和犹豫的吗?
文茜听到他轻声呢喃的咒语,大脑更是飞速运转起来,她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东西到底代表着什么。
她转身看着佚名,而一旁的佚名看上去有些愣住了,直愣愣地想要触摸这燃烧着的熔炉。
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印刻着茉莉花印记的银色铁链如疾风般朝着文茜袭来,只见文茜眉头微蹙侧身迅速躲闪,硬是让本来直取首级的锁链,擦着脖子边缘略过。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熔炉在瞬间被几米开外的金属镜子代替,一个跟她完全一样的女生从突然出现的金属镜子面前出来,而周围的环境因为迅速变化为曼多拉镜空间牢笼中的模样。
“啧,看上去咱们的女王曼多拉也参与了。”
文茜一边说着,一边摔成她的锁链与再次袭来的镜像武器碰撞,发出轰烈的嗡鸣声。
一旁的佚名也被自己的镜像纠缠着,相差无几的招式,完全相同的力量,轻盈的两柄铁剑碰撞的瞬间,火星迸发而出散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耳旁充斥着锁链与铁剑的碰撞声,镜像不知疲倦,只是维持着高速袭击,而文茜和佚名的体力已经逐渐支撑不起这场战斗。
“该死的,要是不是快些解决了他们,我们都得累死在这里。”
文茜握紧了手中的锁链,就在她甩出锁链击破镜像佚名,同时佚名也转换进攻方向,将铁剑刺入镜像文茜胸口的那一刻。
他能感受到那些记忆正在一点点回来,他似乎又重新经历了一遍之前所经历的:
诞生、与其他叶罗丽仙子建立起叶罗丽仙境、害怕被力量反噬而寻求的第一道封印,害怕逐渐暴虐与冷漠而寻求的第二道封印、被痛失挚爱的悔恨吞没而失控被曼多拉下的第三道封印。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那抹残魂,或者说是过去的自己,拥有过去全部记忆的“金王子”。
“明明我们已经摆脱了痛苦,世人追求财富的贪念,无法控制的暴虐而导致的惨剧,不是已经全部摆脱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回来,又要找回这些!明明我们.....”
“从来没有,我们从来没有摆脱过这些,遗忘与放纵让那些恐惧逐渐成长,逐渐控制着我们,让我们一步步走向残暴。
真的是世人的贪欲在影响着我们吗?或许有,但更多的,难道不是我们因为控制不住以后选择逃避吗?
一步错,步步错,当挚爱被亲手斩杀,我们能想到还是逃避,去遗忘,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披着战神名号的懦夫………”
佚名顿了顿,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他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残魂扭曲而诡异的脸色,继续说:
“我知道,所有叶罗丽仙子的‘诞生’都与人类有关,跟着人类认识世界的脚步,有仙子的诞生也有仙子的‘逝去’,也有仙子因为人类的意志而陷入困境,就像我们。
害怕着、恐惧着那些被附加在黄金上的意义,那些与黄金挂钩的日益增长的恶念,那些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
似乎是无法抵抗的,对吗?但我们不单单是元素的化形由部分人类意志随意干涉的傀儡,我们有自己的选择与勇气。
从前不停逃避,正是一步步选择了恶念而放弃了那些可贵的美好,只要我们……”
“太天真了!只有抛弃与遗忘才是我们唯一的救赎!我们从前的心脏,是一颗由血肉铸成的心,而现在呢?一颗金属宝石制成的不会跳动的无用之物罢了。连生命之母都只能叹息,我们......”
“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试过不是吗?没有尝试运用自己的力量去抗衡自己,只是去求助他人,一次又一次的遗忘、抛弃,将‘自己’抛弃并且隐藏。直到最后完全失控,犯下了弥天大罪。”
残魂似乎是怔住了,在这个只有他和佚名的空间里,似乎又有三个“金王子”走来,是被他封印起来的,被过去的自己抛弃并恐惧着的自己,有失控苗头的自己,处于失控边缘的自己,彻底失控犯下大罪的自己,残魂似乎从未正眼看过他们,那些他所厌恶的自己。
“住口,你难道就不会害怕吗?一旦被他们所掌控......”
“那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但只有真正了解了他们,去寻找失控的根源,我们才不会一直害怕不是吗?”
“根源,根源就是产生了贪念的人类,对,我们应该去帮助曼多拉,斩杀了所有的人类,这样才不会失控!”
“是吗?可我觉得,正是我们对于贪念的恐惧才造成了我们的失控,不然,按照规则,我应该在被赋予生命的那一刻就失控,可是没有,我们活在恐惧里太久了,久到忘了如何反抗它。
我还记得主人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一头从小就被绳子拴起来的小象,就算是长成可以轻易扯断绳子的大象,也会因为过往的恐惧而选择臣服。
所以,”佚名说着,缓步上前抱住那些面色狰狞的自己,“现在,我们可以不用再去恐惧了,我们要为了我们所爱的与爱我们的勇敢起来,不是吗?”
残魂许久都不曾回应,大概是过了一个三叶虫诞生并灭绝的时间,残魂才缓缓回抱住眼前的佚名,或许这一次他可以试着去相信自己,试着去正视那些充满错误与懦弱的自己,而不是把自己锁在一个名为“狂战神”的壳子里面。
佚名,或者说金王子——金离瞳缓缓睁开了眼,立刻对上了文茜担忧的神情,他笑了笑,就像是之前一样。
文茜见状也算是明白了此行的目的已经完美成功了,不过这些封印中也有曼多拉的手笔,既然封印解除了,那么曼多拉也不可能不知道,还得想个好的理由搪塞过去。
等两人回到人类世界,也不过才过去一分钟。
文茜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是王默的消息,看来要准备的借口还要再多几个了,她心中暗想,在护士查房之前立马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吧,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