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风清,
眼下却算不得什么好风景。
郊外的野树林里,只见一个身着便装的青年穿梭在黑魆魆的层林间,行色匆忙。
透过树枝间窄小的狭缝,幽幽可以看见远处的风景。
远处是片乱坟岗,行路者细心点的话还能看到分散不一的光亮。
一些叫人看得难受的亮光
换个常人,都会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脖颈上至天灵盖,下至椎骨,直至最后漫到脚底。
赶路人会说:“这怕不是鬼火?”,随即心中退堂鼓敲得响亮,哪怕回程艰难也要转过身去,回去换条路。
本地人很少选择走这条道,冲这片乱葬岗大小不一的碑石形状,参差不齐的坟墓排列,还有那邪性的绿色亮光,下下选都没人认,简直是选都不会选。
可咱这位爷眉头也不皱一下,拨开两边碍眼的枝叉,三步两步就向着坟地走去。
这可是大半夜呀!那青年是着急赶路,可哪路的傻大胆也干不出他这位爷的伟迹来啊!
皎洁的月光照在坟地上,映在地上的颜色都变的惨白,让人觉得诡异。
“还是赶上了,早知道就该听他的,走大路,不图快了。也不知道他那条路上得有多消停。”青年小声自语道。
他明明在说着抱怨的话,声音却很平淡,连脸上都没有什么波澜,像是讲着别人的话。
“哎哟,哎哟,疼死老头子我了,谁来救救我啊。”就在这时,前面的杂草从当中,爬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骨瘦如柴的老家伙,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衣衫褴褛,皮肤干瘪,感觉像是一具干尸,腿上更是血淋淋一片。
如若是个胆小的人,看到这副场景早就瘫软到地上发抖去了。
便衣青年立马猫下腰去,换了刚才那副平淡的面孔,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同情与担忧,尽量笑眯眯地问道:“老伯,您这是怎么了?”
那老头抬眼看他,旋即低下头,带着一股哭调说道:“我这老头,眼不好使,不小心摔断了腿…”
不待老头子说完,青年便接上话:“那可不得了,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人。”说完他还四处看了看。
老头子依旧在痛苦地呻吟,年轻人也把目光投给老者,继续说道:“老伯要不先这样吧,前面就是任家镇了,我背您过去先包扎一下,您是住在哪里的?到了任家镇我好找人去喊一下您家里人或者直接我背您回去。”
“我就是任家镇的人!小伙子,我这把老骨头就麻烦你了,你可真是我的恩人呐!”老头声音激动得发颤,低下去的头再次高高扬起。
青年听完下意识地眨眨眼,脸上像是开了朵花,高兴地说道:“这么巧啊,那我们快走吧,这里也不安宁。”
说完青年便蹲下,后背朝人,示意老头上来,老头看了看这“上道”的年轻人,像是只蛤蟆一样,原地一窜,趴在了年轻人的背上。
“老伯,您身手挺灵活啊,怎么一点也不像摔断了腿啊。”年轻人挑了挑眉,立起身子,调笑着说道。
老头儿趴在年轻人的背上,阴冷一笑,说道:“小伙子,你是个好心人,但是有时候,好心不会有好报的。”
年轻人还是带着笑意地说道:“老伯,您这说什么呢?”
“往前走吧,年轻人。”老头儿说道,双手间突然多了一条白布,朝着青年的眼睛上蒙了过去。
白布过来的时候,只叫人觉得一股子恶臭袭来。
年轻人一手扶着身后人,另一手抓住了那条白布拉到了他的手上。
青年脸上的笑更加和善,缓缓地说道:“老伯,你拿着这块布干什么,想替我擦汗吗?”
老头儿看到手中的白布被夺了过去,不禁露出阴森之色,说道:“小伙子,你很机灵啊,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这话怎么讲?”年轻人问道。
老头儿口里的声音就像是破旧木窗被风吹打所发出的吱咯声,他嘶哑地说道:“给你个警告,以后半夜三更,若是遇到有人让你背他,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因为你不知道,你背的是人是鬼。”
年轻人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比刚才平淡了些,说道:“这样啊,这不晚了吗?”
年轻人能感受到老头在他这句话说出来后的那一颤,他接着说道:“你一时不会下来了,直到把我的身体压垮为止,对吗?”
老头冷笑着,发出桀桀的声音,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墓地上。
“我奉劝你,下!来!”年轻人的声音如刚才抱怨时那般平淡,但是言语间透着强烈的压迫感。
月光照射下来,一个弯腰驼背的影子赫然映在地上。
青年的影子仿佛在背着什么东西,可影子的背后却瞧不见任何东西。空空的叫人害怕。
“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还真是不错,老伯死了多少年了?”年轻人的腔调又带回了笑意。
一声声传在老鬼耳里,就像一根根银针,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他、戳他,把他的灵魂搅为馅料。
老鬼趴在年轻人的背上,一声不发,一动也不动。他不是不想跑,而是被一股气吸在了年轻人的背上。
良久那老鬼终于讪讪地说道:“大人,小老头有眼不识泰山,您就…”还不待他说完。
啊啊———
鬼嚎声响彻郊野,那声音简直要穿破耳膜,直冲心神。
年轻人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道:“老头子一上身就散鬼气,压我阳气,当自己道行不浅想直接钻进人的身体里。”
他伸出那双白皙到不见血色的手,端倪着自己的手背,随后翻开掌面。
翻过去的一瞬,沿着血管的纹理,青年的手上显现出条条黑迹,像是成群的黑蛇爬上了他的胳膊和手掌,见此场景他无奈地勾起嘴角。
年轻人合上手掌,盯着手腕喃喃道:“以后他若真用这具身体行走在阳间,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
年轻人原本的算盘是若老鬼只是一直压着,偷些精气阳元,他就难得的发发慈悲送他一程。
无奈老鬼果真按着他的猜想,连一点行善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他抬眼看见手里的白布,直接扔到了地上,洁癖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帕擦拭自己的手,像是起誓:“我西门龙科”
他啧了一声,继续道:“呸,姓都改了,我贾龙科与那些事干系也不深了。”
语毕,贾龙科也扔下那手帕,继续向前赶路,高瘦的身影消失在一片低矮的乱坟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