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潮般蔓延开来,紫色的瘴气中隐约可见魔兽残破的躯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只有杀伐果断,才会得到神的认可
身材高挑的女人悠然站立,双臂环抱于胸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少女。少女低垂着头,肩背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空气中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而那双冷漠的目光则如利刃般刮过每一寸肌肤,“继续。”
“神使大人……我没力气挥剑了……”少女的声音虚弱颤抖,带着一丝绝望的恳求,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表露太多情绪
这里是没有希望的地方,无间地狱,魔兽横行的荒芜之地。阳光从未眷顾这片土地,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阴霾与幽冥气息。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吞咽死亡本身,令人窒息
正如黑暗神使所说,这里是锻造利刃的绝佳场所
“我的造物,不会感到疲惫。”厄瑞丝话音刚落,便操控元力强行将跪伏在地上的塞提亚斯拽起。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塞提亚斯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但最终用长剑狠狠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这非人的训练,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突然间,一阵凌厉的风声划破寂静,不知何时,一只狰狞的蜘蛛型魔兽已悄然逼近,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扑向她!
几乎是在瞬间,塞提亚斯倾尽全力,手中的长剑猛然斩落。炽热的火焰裹挟着剑锋呼啸而出,如同龙蛇般盘旋疾驰,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前方。魔兽庞大的身躯应声崩裂,灰烬四散,消失在空气中
然而,这一击也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炽焰剑脱手坠地,她无力地向前倾倒,最终瘫倒在厄瑞丝的脚边
“不该如此……”厄瑞丝微微眯起双眼,视线如刀锋般锐利,语气却波澜不惊,“你对元力的掌控,绝不能如此生疏。”
“不行!”厄瑞丝的声音骤然冷硬起来,透着几分凶狠,“我会把你培养成最锋利的刀刃。”
当塞提亚斯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倚靠在一块冰冷粗糙的石头旁。寒意透过衣物渗入骨髓,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手臂上的刺痛清晰传递着身体的不适与痛苦,可她连抬手查看伤口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不想低头去看那伤处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不会容忍你下一次失败。”
厄瑞丝的话语如铁锤般敲击在她的脑海中:“断裂的骨头愈合后,会更加坚固。即便手臂折断,也不准让剑离开你的手。现在,继续。”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包括塞提亚斯自己
厄瑞丝的执着近乎疯狂,她想把塞提亚斯打造成另一个“赫斯提亚”——那个已经陨落,却始终盘踞在她心中的完美存在
——“听着,塞提亚斯,我既然能够赋予你生命,自然也有能力将你彻底抹除。”
——“我可以制造千千万万个你,总有一个会达到我的预期。”
这些话在塞提亚斯耳边不断回荡,如同魔咒般纠缠着她的意识
“神的造物,永远不会感到疲惫。”
她默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试图让它成为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然而内心的不安却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多,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迫切渴望赢得黑暗神使的认可,那种执念就像孩童渴求母亲赞许的目光,仿佛那是证明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从来不会质疑神使的要求——这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是她的“母亲”
只不过,“母亲”从未把她当作“孩子”
但,没关系
随着时间推移,她终于蜕变成了厄瑞丝期待的模样:情感被抽离殆尽,只留下机械般的冷酷与决绝。每次出手皆凌厉果断,毫无迟疑或怜悯,只有令人胆寒的杀伐本性
长期身处黑暗的人,第一次见到光时会如何?
答案很简单:驱使黑暗吞噬光芒
这里不该有光,也不会有光照射进来
然而,在一次所谓的讨伐中,一句突兀的话语不合时宜地钻进她的耳中:“你本是为守护凡人而生,不是机器!”
塞提亚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长剑依然精准而狠辣地斩向那些哭喊求饶的凡人。可是,那双原本凌厉如霜的眼睛却悄悄起了一丝变化。鲜红的血液飞溅,染红了她的脸颊,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随意拭去那触目惊心的颜色,然后轻轻一甩手腕,将剑刃上的血渍甩落
转身离去时,她的背影融入了废墟的死寂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莫名其妙的话,不必理会
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安心……好奇怪
“做得很好。”黑暗神使终于笑了。尽管笑容依旧淡漠,但塞提亚斯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中藏着一丝满意
终于……得到认可了吗?
可不知为何,她的意识深处开始频繁出现点点亮光,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明亮、更耀眼,已经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但白昼终将被黑暗吞噬
“你没资格操控我的意识。”她冷冷开口,声音坚定
光芒摇曳,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塞提亚斯在意识的深渊中与之缠斗许久,每一次交锋都仿佛撕裂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是吗?”那人影渐渐消散,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不愧是我。”
那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含义深远,却令她感到莫名熟悉
塞提亚斯无法理解,只将其当作对方消失前的最后挣扎。人影化作无数星光,朝她缓缓汇聚,形成一条细长的星河,径直穿过她的身体
然而,黑暗侵蚀她太久,这点微弱的星火根本无法撼动她的灵魂
——“但只要慢慢积攒力量……”
——“相信,见过光明的人,一定会向往光的再次降临。”
——“但也需要时间的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