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长明,烟波荡,
子思君,念深情,
千载已,不增减,
忆君容,忆君笑,
若来生,不求贵,
随君去,长相伴。
这日何年又去了小镇的酒馆,又是点了一壶酒,从天明喝到天暗。
酒馆小二准备打烊,见他还在便招呼厨子把他扶到了外面的墙角。
为何说是扶,那是因为从十年前开始每每这天何年就一定会来着喝个大醉,酒馆里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这是奇怪往日里温和有礼的书生会为谁有事为了什么事喝成这样。
何年手里还捧着一壶酒靠在墙角嘴里喃喃语。
“灯长明,烟波荡,子思君,念深情···”
初见时,那人是少年天子,微服私访去了江南。
我本是一间画舫的琴师,原本是教楼里为姑娘伴奏的,闲时为那些客人抚琴助兴,有时也会有些打赏。
那时我正在为客人抚琴却听闻一个冷清又沉稳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琴音渺渺,让人心情舒畅,可惜弹琴的人心绪不佳···”
他的一句话让我停了演奏,只是好奇是什么人将他的心绪听了去。
客人恼怒将我赶下了船,那时船还未开便也顺势回了岸上。
少年俊朗,英姿非凡,飞扬的眉,一双黑黝黝的邪眸直射人心。
怔愣间你便已来到我的眼前,薄唇轻轻勾起道:“怎么样,做我的琴师为我抚琴可好?”
你一句话便定了我的未来。
不管我是否愿意就帮我赎了身带在身边,虽说是要听我抚琴,但除了初见时的那一日你却再也没有让我抚琴,我都有些看不透你了,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一路走来,也渐渐知道你的出身并不平凡,不然那会一句话便办了那伊州知府。
心中有了打算便也不能再任着自己的感情那么陷下去了。
一日你兴致来了要我抚琴,可我才抚了一半你便打断了我说:“你这人,总是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跟了我还如此惆怅。难道你不快乐么?”
快乐?这个词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远离我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个随尘漂流的尘埃,快不快乐有什么关系,也没有人会在意。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笑给我看吧···”你邪气一下挑起的下巴仔细端详说得很是认真。让我一时乱了心。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如何。
那是你说你要回家要带我回去,虽然不情愿却也拗不过你。
只是我原以为你是皇族贵戚却不想竟是一朝天子,你我之间何止云泥之别。
在宫中呆了数月,很奇怪,你竟然常常来看我,做皇帝不是很忙么?
为什么你总是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常在我的住处吃晚膳,随后便聊一会儿你就离开了。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可以聊天的朋友罢了,但这却是我的一厢情愿。
七夕节到,你对我说再过不久便要迎娶宰相之女做皇后,你问我:“阿年,你喜不喜欢?”
是的,你是在问我喜不喜欢?我心中慌乱,以为你看出了什么而想我试探。
可我该怎么回答?说喜欢?这是假话,骗得了你骗不了我自己。
说不喜欢?这是真话却不想你因此远离我。
“随你喜欢吧,你是一国之君,这天下什么都是你的,我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垂眸说着违心的话,身侧的手紧紧蜷缩,痛得胜过了心痛。
“若这天下什么都是我的,你呢?你会是我的吗?”
你走到我面前有些急切地抓着我的肩,目光中有些许复杂与爱意。
爱意?!原来你是爱我的么,原来我并不是单相思!原来……
“我是你的···”看着你的双眼我慢慢吐出这句话看到了你狂喜的目光却不得不说出另一句话“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这句话,便是我亲手斩断了我与他的缘。
“你!”你一脸震怒地看着我,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随后拂袖离开,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痴痴笑了。
第二日你便下旨逐我出了皇宫,早就想到了,所以我连夜收拾了衣物接了圣旨便离开了皇宫,唯独没有带走我的琴。
也许是怕你忘了我,所以没有把它带走。
一别便是十年之久,如今你有了三儿五女,也算是开枝散叶了。
而我不过是一介布衣,在小镇山村里讨了个小小夫子的职务,每年七夕到这酒肆醉生梦死一回,却是喝得越醉想你想的越清楚
撑着墙角站起,抱着酒壶一步一晃地走了回去···
“灯长明,烟波荡,子思君,念深情,千载已,不增减,忆君容,忆君笑,若来生,不求贵,随君去,长相伴···”
一路上何年一直念叨着这首诗,直到撞上一人的胸口。
“谁啊!不长眼!”准是酒气上来便也没了那温润的书生脾气却越发像是酒鬼了。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了何年,让他身体僵了僵,颤抖了双唇。
“你、你是人是鬼?”抬头看着当年似的眸眼,依旧是那般的风华绝代。
“呵,你说我是人还是鬼?好不容易甩了皇位来寻你,却是找到了个酒鬼。”
“你、你你你···”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气息,却是泪落了双眸一句话都说不清了。
灯长明,烟波荡,子思君,念深情,千载已,不增减,忆君容,忆君笑,若来生,不求贵,随君去,长相伴。知道么阿年,只有我心死了才真的会把你忘了。
而让我的心死却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