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桑莲火急火燎地冲到我的房间,刚一推门,便看到卓文远在给我绾发,上妆。
“姐!”桑莲立刻跑到我面前,掀开我的右手广袖,看到小臂上的守宫砂还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这么慌乱?”我问道,把袖子褪下来。
“姐,卓公子的聘礼到府上了!整整八十八抬!”桑莲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卓文远可不是那种人哦!”我看着镜子里的卓文远,笑着说。
“桑莲,你可真是不信任我。我卓文远像是趁人之危的人吗?”卓文远给我插好了最后一根发簪,“去正厅吧,给你送聘礼,不能我们都不在。”
正厅——
此时此刻,桑府的正厅已经被卓文远的聘礼堆满,爹爹和哥哥一看到我便让我过去,把袖子掀开,看看守宫砂还在不在。
“伯父,这是庚贴。”卓文远从衣袖里拿出庚贴和他自己的生辰八字——许是昨儿晚上写的,又许是早便备好的。
“你小子倒是麻利!”爹爹哼了一声,面上却是掩不住的欣慰,伸手接过庚贴和卓文远的生辰八字,又让下人把聘礼抬了下去,“选好日子了吗?”
“爹爹,我跟卓文远说好了,等明年的科考结束后再选日子。”我挽住爹爹的胳膊,说道。
“你真是和羽儿想到一起去了。羽儿也说等你考完科考再定婚期。”爹爹慈爱的看了看我,“文远,你小子还不改口?”
卓文远立刻作揖行礼,恭恭敬敬地喊到:“岳父!”
“你小子准备是什么时候让阿祈去见你姑姑?”爹爹再次问道。
“姑姑此时应该已经在卓府候着了,只等阿祈前去。”卓文远此话一出,爹爹就把我推了出去,让我赶紧去见卓贵妃。
卓府——
“臣女桑祈参见贵妃娘娘。”我在卓文远的陪同下见过了他的姑姑,卓贵妃。
“文远,你先出去,姑姑有几句话要和这丫头交待。”卓贵妃一言不合就要赶卓文远离开。
“姑姑……”“放心,本宫自有分寸。出去待着,听话!”卓贵妃的语气不可商量但卓文远还是有些犹豫。
我偷偷对着卓文远眨了眨眼睛,卓文远这才离开。
卓文远离开后,卓贵妃又屏退左右丫鬟,绕着给她行礼还未平身的我转了一圈,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丹唇启:“你这丫头是如何看出文远的志向在皇位的?”
“回贵妃娘娘,因为卓文远他平日里最喜欢那柄看似龙纹实则藤蔓的银扇,臣女由此推测得出。”我表面上恭敬地回答了卓贵妃的话,实则心里暗自吐槽:怎么还不让我起来啊!膝盖疼!腰疼!
“呵,你倒是聪明。”卓贵妃冷笑一声,我顿时心里发毛,不知如何回答。
“起来吧,免得文远到时候又和我闹。”卓贵妃看我一时不答,面上多了几分得意——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还玩不过她,“坐吧。”
“多谢贵妃娘娘。”我站起身,坐到了卓贵妃的左下首。
“文远的志向是九死一生,但以我们现在的布局,迟早能成。但是,我们现在缺少的是兵权!”卓贵妃冷眼看着我,“你父亲桑巍是三公之一,手握二十万桑家军士兵。你有两个选择,一,把兵权握到自己手里,也就相当于交给文远;二,让你父亲成为我们的盟友。”
“我能不能两个都尝试一下。”我弱弱地问了一句。
“随你,本宫只看结果。”卓贵妃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若非文远对你一往情深,我是要安排他与宋佳音成亲的。但今儿文远的聘礼都已给你送去,那你就该安分守己,莫要让文远因你,而误了事!”
“那是自然。卓文远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们注定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赶紧跟卓贵妃表忠心,“更何况我爱的人是他,他的所作所为,我自然支持。虽然我辨得清是非曲直,可是皇位嘛,本就是有能力的人坐。自汉以来哪个开国皇帝的皇位是名正言顺的传下来的,基本上不都是起义篡位?还有些明君的皇位都不一定是风平浪静的。”
卓贵妃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由地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欣赏:“没想到你这个丫头还有点东西,或许文远娶了你也不是一件坏事。”
我扯了扯嘴角——这不是事实嘛——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东西两晋自然不必说,司马氏谋权篡位;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曹丕称帝;唐太宗李世民直接“玄武门之变”,干掉亲爹和亲兄弟;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
“既然你识时务,本宫也不多留。官家还等着本宫用膳。”撂下这句话,卓贵妃直接起身走人,也不搭理我了。
“阿祈,姑姑她没有刁难你吧?”卓文远匆忙进屋,问道。
“自然没有。不过我看你姑姑的样子,似乎想把宋佳音塞给你。”我摇了摇头,说道。
卓文远皱了皱眉,说道:“之前姑姑和我提过,但是我没同意,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应该不会再提。”
“但愿。”我点点头,“话说回来,卓文远,我这上京城几个月了,你怎么都不把你身边的好友介绍给我?”
“一直想介绍,可是见你忙,就没有跟你说。”卓文远微微有些无奈,“就比如说浅酒。上元节那日你说苏小姐是仙女,其实论美貌,浅酒远比苏解语要知名。”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呗!”我一拍桌子,站起来,满脸兴奋。
“好,这就带你去。”卓文远随即吩咐景木备车。
此山中——
来到城郊的一处小院,我看着面前小院儿的牌匾,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四五年级学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原本正在抚琴的浅酒听到我们的马车声,便停下了抚琴,出了房间,迎接我们。
“卓公子和桑小姐怎的有闲暇来浅酒的这里。”浅酒的身上是玫红色的三重衣,二重衣隐约可见是蓝色。
“阿祈在边塞待久了,见找个女子便说是仙女,我就带她来看看汴京名号最响亮的仙女。”卓文远虽然说着夸浅酒的话,可目光却还是驻留在我身上。
“浅酒只是一介凡女,怎敢当‘仙女’之名。”浅酒微微颔首、屈膝。
“浅酒姑娘的容貌若是凡女,那我……”“你是侠女。”卓文远打断了我的话,说道。
浅酒将我们迎入屋内。我跟在浅酒身后,只觉得一身香味,是我从来没闻过的香粉香料。
“浅酒姑娘,你身上的香粉做怎么我从未闻过?”我一时好奇,便发问。
可浅酒却神秘一笑,说道:“这可是我们女子的秘密,怎么能加男子听了去?”
这句话不就明摆着是嫌卓文远碍事儿吗?果然,就听浅酒下一句话说:“卓公子,请你暂且等着。桑小姐请跟我来。”
于是,卓文远和景木就这么被撂在了外厅,我跟着浅酒进了内间。
“其实啊,这香粉是我自己调的,整个汴京独一份。而若是想要香味持久不散,则只需用这香料浸泡衣物即可。”浅酒一面说,一面给我看她正浸泡着的衣裙。
“那这嘴唇呢?胭脂涂上很容易就掉了,浅酒姑娘的这口脂怎么就跟天然的一样?”
“……”浅酒又是一番讲解,并低下头给我拿了一盒她的胭脂,让我看。
我闻了闻那盒胭脂,刚想说什么,便看见浅酒的脖子后面有一个六角星一样的图案。浅酒注意到我的目光,忙将头发撩到背后,遮住那图案,脸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桑小姐,时间也不早了,您早些回府吧。”浅酒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不失优雅地劝说道。
“哦……行!”我放下胭脂盒,走到外厅,拍醒了倚在竹榻上睡着的卓文远。
“卓文远,该走了!”我拿下卓文远脸上盖着的书,说道。
卓文远有几分迷糊,坐起来,对景木吩咐道:“景木,去让车夫驾车。”
“卓公子,浅酒刚泡了新茶!”浅酒欠身,想留下卓文远
“阿祈怕黑,这时天色已晚,城郊又多是竹林、木林,月光难以照入,我陪着她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谈。”卓文远拒绝了,用扇子抵着我的腰,把我往他那边推。
“可是卓公子!”浅酒的一对秀眉微蹙,摆明了是要卓文远留下。
“……卓文远,要不你先留下?我先走,到了竹林附近我停下来等你。”我想起卓贵妃今日的那番警告,迟疑着说道。
“阿祈……”“可以的!本小姐也是有武功傍身的!”我笑笑——只记住了卓贵妃的警告,却忘记了原本的剧情中女主在这个时候被刺杀,虽然保下一命,却也还是受了伤。
“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卓文远见我一脸肯定,勉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