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时分,云州的灯会便也算开始了。
从霍翀房间的窗口往下看去,倒也能将不远处的灯会尽收眼底。
再次从房间出来,四人又换了一遍衣物。
霍翀不再执着墨色,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长衫,外面还套了件白色袍子,裴清烟换了身绿色的衣裙,那种淡雅的墨绿色,腰上束了腰封更显身长,两人的风格就像换过来一样。
霍君华穿了身桃红衣裙更紧娇俏,裴谨言换了身月白长袍,还配了个扇子,不张嘴就是活脱脱的一个谦谦君子。
人到齐了,霍君华打了个头阵,几人便一起朝着灯会进发。
绕过一小段路就到了灯会,虽说时辰还未到,但小摊子已经摆满了。四人就一直慢悠悠的走着,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就停下来看看,霍翀站在离裴清烟不远的地方。虽说手上把玩着东西,但眼神却时不时的朝她那边撇去。
“郎君,我看你拿着这桃木簪子半天了,怎么样?喜欢吗?今日灯会只要二两银子。”摊主看霍翀在这看半天了,以为他对自家的物件感兴趣呢。
“哦,好。”霍翀也没怎么注意到自己看的是什么,摊主一开口他想都没想就直接买下了。
只是在买下之后就犯难了,这簪子给谁啊?他又用不着,霍君华与霍母向来更喜欢奢侈,贵重的。应该不会要,既如此便也只有一个人了。
想着人却不见身影,不止裴清烟,连霍君华和裴谨言都不见了,明明只是一会功夫。
裴清烟来到了一座桥边,桥为相思桥,云中未婚配的男子,女子都会在这天来到这座桥,看看是否能觅得良人。
裴清烟眨眼的功夫已经上了桥,实在不能怪她,她也是被巨大的人流量挤上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上来了,那就看看风景呗。
明月照映在河水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影,河道两旁挂满了灯笼,从桥上望去,当真是一番盛景。
突然裴清烟被人撞了一下,在桥上人挤人本就站不住脚跟,这被人一撞,直接让她身形不稳,朝前跌去。可偏偏她是在看风景,身子正了过去,直接就跌进了漆黑的河水中。
裴清烟跌下去的那一瞬间还有些茫然,巨大的诧异让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又让她想起了自己八岁那年,那年冬日比以往都要寒冷,她被她舅母的儿子推入了湖中,皑皑白雪,她就在那湖中挣扎,可没有任何人来。
她那时是真的很绝望,进入口鼻的水冰凉刺骨,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可在她死的时候竟也没有见上自己的阿父阿母一面,为什么他们不来看自己呢?在外祖家看着舅父的儿子受尽舅父舅母宠爱,而她虽说有外祖但外祖也不能无时无刻的看着她,舅父的儿子便会借机欺负她,她软弱,不会反抗。
可在那一刻她感到后悔了,可能是在湖水没入口鼻的时候吧,如果自己不那么软弱,如果自己不那么软弱,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呢?
所幸在她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被陆清时发现急忙叫人救了她上来。之后她大病一场,心性也不再如从前软弱,她将推她下水的罪魁祸首告诉了外祖,外祖勃然大怒。舅父的儿子险些失去半条命,她舅父舅母也因此恨上了她,可她不在乎。从此在这陆府除了外祖和陆清时之外,再无在意的人,而她在那时跟随外祖学习了一些防身术。
但从那以后她便开始恐水,更別提练浮水了。
掉下去的时候,她都忘了呼救,七岁那年的水仿佛又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碰到刺骨的河水,她才开始喊救命。
很快就有人发现,河岸边人围满了人,可夜晚太过黑暗,再加上河水的深度很深,众人也不敢贸然下水,只有拿着长杆朝着裴清烟伸去。
裴清烟觉得长杆明明离得很近,却始终够不着,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只觉得好累呀。
旁边围观的人听水中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以为裴清烟已经沉了下去,连忙催促会水的人下去救人。
“ 快来个人啊!快去救人!”
“ 马上,马上,这就来了!”只见有人要往水里跳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跳了下去。
正是霍翀,他发现这边吵闹就走到了这里,正好听见有人落水,像是快要不行了,也顾不得找裴清烟了,想着先把人救了。
霍翀跳下水的时候,那人已经渐渐沉了下去,所幸还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他便立刻游到那人身边,拖着他的身子往上带。
过了好一会儿,岸上的人都在议论着怎么还不出来的时候,一只手猛的按在了河岸上。
霍翀把人抱着只能用一只手游,着实有些费劲,那人似乎还有些意识在水中握紧了他的衣领后就不松手。
借着岸上的灯火,她才终于看清了这是谁,出门时穿的墨绿衣裙已经变成了墨色,头上好看的簪子和珠花,可现在头上首饰全都不见,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像个死人一般,这不是他在找的裴清烟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可这就是事实,这是裴清烟,他做梦都没想到落水的人竟会是裴清烟。
“有没有医师吗?快来救救她,她还有呼吸!”霍翀反应过来后连忙去试裴清烟的口鼻,发现还是有一口气在,连忙向围观的人群求救。
“ 来了,来了,让我来看看。”人群中走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上前探了探裴清烟的脉,接着示意霍翀放开她。
可裴清烟还是紧抓着他的衣领不放,霍翀只能强硬的将她的手掰开,把人平躺放在地上。
医师用手使劲按压裴清烟的胸腹部,不知按压了多少次,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裴清烟终于呛出了几口水。
“好了,把水吐出来就已无大碍了,但郎君还是要去找医师给娘子拿几副药才保障。”
霍翀与围观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连连向他道谢,并要将衣裳上的玉佩给她,可惜她并未收。
裴清烟吐完水后说了什么可霍翀并未听清,他向别人买了身袍子,把湿透的裴清烟整个包了起来,抱在怀里快步朝最近的医馆走去。
而刚逛到这边的霍君华和裴谨言正好与霍翀错过只能从一旁慢慢散去的人们口中听到“落水”“女子”“幸好救回来了”的字眼。
到了医馆霍翀连忙叫医师看了看,医师给两人找了个空房间,又给裴清烟仔细瞧了瞧。
“幸好救的及时啊,再晚些可能就就不回来啦,这样,我给你找个浴桶,你给你娘子泡一泡,去去身上的寒气。”
“ 好好好。”
没一会儿,有人把浴涌抬进来又抬了一大桶热水,霍翀刚把裴清烟抱进内室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他们又不是夫妇,他怎么可能给她做这种事,但医馆内也都是男医师,他更不会把她交给他们啊。
没犹豫多久霍翀就抱起她朝浴桶旁走去。
“等来日,等来日回到都城,我定会去向裴家求亲。”霍冲对着裴清烟嘟囔着,也没管她也有没有听到。
像是有了信心,他慢慢解开了裴清烟的衣裙,但并未多看也不敢乱动,怕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地方。
把人放进去的时候,或许是害怕裴清烟开始乱动,这一动直接导致霍翀手一滑。
霍翀顿时羞红了脸,强硬的把裴清烟按了下去,只不过衣领被拽的更紧了,导致他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浴桶中,这下离得更近了。
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里面泡了好久,直到裴清烟的脸又有了血色,桶里的水不再热了才出来。
霍翀把她提溜出来,又快速拿起架子上的干净衣物给她包了起来,抱回床上后把她连人带袍子都塞进了锦被里。
锦被中有早就放进去的汤婆子,很暖和,霍翀又拿起布给她擦头发,在快干的时候又把裴清烟身上的袍子扯了出来。接着掖紧被子,不让一点风灌进来,甚至头发旁也都放着汤婆子。
做完这一切霍翀才去内室换了一桶水,才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在里面泡了好半天,闭目修养着。
霍翀准备起来时就听见了一丝动静,当即穿上衣服去了裴清烟那边。
裴清烟已经挣开了一大半被子,霍翀又连忙给她塞好,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好像有些烫。
一摸额头更烫了,他本来还以为这是恢复好了面色才这么红润,谁知她竟是起热了。
又把她塞进被子后,他便去下面找了医师。
此刻时辰也不早了,老医师被吵醒,嘟嘟囔囔的给霍翀开了几副药,又去房间把小灶炉弄起,嘱咐他每隔半个时辰喂一次药,要时刻查看情况后就回去睡了。
霍翀按照医生说的把药煎好后,拿着个小碗盛了点。裴清烟也愿意喝,只是喝的有些慢。
房间除了裴清烟睡的床榻,就没有能再睡人的地方,霍翀只好把头靠在床柱上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