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人走得一干二净,桌椅还维持着方才对峙时凌乱的模样,大屏幕上留存的监控画面还未关闭,刺得人眼睛发沉。
盛北谦没有立刻起身,独自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冰凉的实木纹路。旁人都以为揪出内鬼、敲定处置方案的他该松一口气,可他心底翻涌的,从来都没有胜利的快意,只剩难以言说的酸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年少旧事。
小时候父母忙于打理生意,多数时候是二伯陪着他长大。逢年过节,二伯总会偷偷给他塞各式点心,带他去城郊的马场散心,耐心教他分辨家族里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那时他总觉得,这位长辈是家里最体恤自己的人,心底满是全然的信赖。
谁能想到,当年事事护着他的亲人,会在多年后藏起满腹算计,处心积虑毁掉他苦心支撑的一切。
脚步声轻轻响起,盛北冥缓步走到他身侧,没有提股份、账目这些冰冷公事,只是安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们兄弟二人,长久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在此刻终于有了消散的契机。
“之前我总觉得,你一心扑在集团事务里,早已不在乎手足之间的情分。”盛北冥声音放得很轻,缓缓道出藏了许久的心事,“当年我执意放权抽身,也是怕我们二人会因为家族利益互生嫌隙。”
盛北谦闻言一怔,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
从前两人各自揣着心事,遇事总是各自硬扛,很少静下心好好交谈。这些日子共同面对风波,彼此扶持,才看清对方心底不曾言说的顾虑。
“是我忽略了你。”盛北谦轻声叹气,积压多日的疲惫尽数显露,“这些年只顾稳住集团,忽略了我们之间的相处。”
过往所有误会、别扭尽数摊开,兄弟二人多年的疏离,在此刻彻底消解。
蒋楚楚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安静坐在一旁,温柔开口宽慰他紧绷的心绪。
“重感情从来不是你的软肋,只是不能任由这份心软,纵容不断伤害你的人。”
温柔的话语抚平了盛北谦心底沉甸甸的愧疚,他慢慢点头,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这时管家打来电话,老宅的爷爷想要见他们兄弟二人。老人家年事已高,知晓二伯犯下的错事,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三人一同驱车赶回老宅。
堂屋之中,老人独自坐在藤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没有为二伯求情,只是低声感慨手足相残的可悲,半生期盼一家人安稳和睦,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局面。
盛北谦静静听着老人的叹息,分寸拿捏得当。他体谅老人割舍不断的亲情,却也未曾动摇自己处置事端的底线,温和地同爷爷讲明所有前因后果。
一番谈心过后,老人终于放下心中纠结,理解了盛北谦所有不得已的决断。
离开老宅时,暮色铺满整条小路。
盛北谦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行走的弟弟,晚风拂去心头积压多日的沉重。这场风波撕碎了虚假的亲情,却让真正相依的手足紧紧靠在一起。
纵然心底仍留有遗憾伤痛,但往后前路,他们会彼此相伴,一同守好仅剩的家人与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