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冰河Part.1

1：“那将迎来重生之日。”

    这片荒原上只有肆虐的风沙，它的生机仿佛被谁自血液中抽取干净，只留下了永不停歇又永不盛开的沙砾与磐石。远远地望向地平线可以看见三座巨石碑矗立在荒原中，碑上的字体描着金色的漆，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重新描摹一遍，书写的内容却早已无从考证。

    羽脚踩在石碑底干脆、焦枯、腐朽的草叶上，失去生命的植物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支枯枝，根据尚存的形体来看，它曾经是一株迷迭香。

    “嘿，白雀。”他满脸兴奋地把它拿到同伴面前，“这里曾经会有迷迭香，你信吗？”

    “你很无聊？”白雀微带鄙夷地瞟了他一眼。

    “有点。”

    白雀没再搭理羽。荒原里的风无情而冷漠，总夹着黄沙吹起他灰蓝色的长发。他用手遮挡住眼前的风和烈阳，打量面前的三座巨碑。它们围着某一中点形成一个大等边三角形，从它们脚底的植物残骸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有植被覆盖。

    是谁把它们留在这里的？

    白雀思索着。

    “羽，”白雀呼唤同伴的名字，“你还记得你来干嘛的吗？”

    羽正蹲在地上尝试辨认这些枯枝败叶属于五百年前的哪些植物。听见白雀叫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那总不能咱俩靠脚力把这一整片荒原搜一遍吧？这里比歌米亚所有城区加起来还要大耶。”

    “要不我们在这里待个三五天，然后直接回去和赛科尔将军说没找到吧？”羽向白雀提议。

    白雀点点头，然后狠狠地弹了羽的额头。

    “我说错什么了吗？”羽露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在这想办法偷懒还不如好好想想他会在哪里。”白雀非常礼貌地白了他一眼。

    羽望着白雀刚刚望着的这三座石碑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

    “我觉得他是否还活着也是个问题。”

    “他死了不是更好吗？”话刚出口白雀就后悔了，虽然客观而言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但是就白雀个人的立场而言，他还是希望他活着的。“还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打斗。我们只要把他的剑捡回去就可以了。”

    “你觉得他不该死？”羽察觉到白雀神色的细小变化。他总能这样。

    “不应该。”白雀摇头，“……至少他从未背离歌米亚。”

    天空蔚蓝，太阳将天空当做床铺舒展形体，丝毫无遮掩地散发自己的光芒。这种热烈地照射即使是它走向西方的群山时也不会减弱。一直到夜的帷幕落下，空气中的燥热才似有缓解，然后又转换到寒风的统治下。

    一盏提灯略过石碑前，灯芯中跳动的火苗照亮上面的碑文。尽管碑身风蚀严重，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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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着提灯的人是一位白发少女，她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位粉发少女的手。她将手扶在其中一块石碑上，深深叹息后又把手放下。

    “我们的朋友，他从未真正离去。我也从未真正属于此地。”

    白发少女闭上比天空还要澄澈清蓝的眼睛。

2：“作为一种纪念。”

    她总记得这样的画面：湿润的土壤上铺满了花绒，蓝色迷迭香相互簇拥凝结成花海。河流安静地穿过它们，向地平线远去。那里开着各种各样的花，天空纯洁到透明，和煦的微风总夹带着花香。不可见的远方传来几声鸟啼。

    “安格莉卡，”粉发少女轻轻叫醒身边的人，“我想家了。”

    被称为安格莉卡的白发少女拍拍她的头，伸手理好她的头纱，并未做出答复。只是那对明亮又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星芒正在变得暗淡。

    她们同行了很长时间， 安格莉卡知道珞蒂娅有时候会想家，想念那一隅净土，有时候珞蒂娅显得有些孩子气。因为尽管知道回不去，她也还是不会抑制自己的情绪。而每每想起花海沉沦的时刻，她也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还要走多远？”

    “快了。”安格莉卡将提灯举高，“一直向东走，穿过那一片雾，就到了。”

    “我好累，”珞蒂娅干脆趴在安格莉卡的肩上，摆出一副疲惫的表情，“我不想动了。”

    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看着安格莉卡，她知道安格莉卡肯定会同意的。

    安格莉卡半无奈地给珞蒂娅找地方落脚，稚嫩纤细的手指划过珞蒂娅霞光色的卷发，脸上附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摸到一块平整的岩石坐下，珞蒂娅顺势躺在她腿上，望着星光灿烂的天穹，有时会流露出自己也没发觉的傻笑。夜神的纱裙笼罩着她们所处的荒原，黑色的裙摆缀以珍珠星辰，再蒙上雾霭的纱。一轮不甚明亮的白月，安静地镶嵌在细腻的夜色中。皎洁的月光落在安格莉卡柔软的白发上，将它们染成玻璃般闪烁着的颜色。

    一朵洁白的花正盛放在安格莉卡头上，风掠过的时候，它的花瓣微微发颤，像是在对谁做出回应。

    一定要走下去，安格莉卡。

    只有你能做到，安格莉卡。

    尤其是在这种安静的时刻，她总能听见风中有谁人的声音，呢喃着劝诫与鼓励的话，随风拂过她的发梢。

    安格莉卡抬起头。

    天似乎是要破晓了，东边天际线开始衍出一条白线，那边的星也渐渐暗淡下去。

    迎着黎明的第一束光，荒原上显现出两个人影，安格莉卡几乎能顺着风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

    如果不是珞蒂娅的重量还压在安格莉卡腿上，她也许会站起来。她试着动动腿，发现珞蒂娅正熟睡着，便把珞蒂娅抱起来，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继续走。

    安格莉卡一向睡得很少，但面对珞蒂娅，面对慢慢长路，她总能打起足够的精神，是让珞蒂娅羡慕的精神状态。

    她把珞蒂娅向上抬了抬，毕竟要把珞蒂娅抱着赶路还是比较费劲的。

    此时的天刚蒙蒙亮，安格莉卡一边走一边观察黎明将至时她看见的那两个人影。

    看起来，可能会有一场小小的不期而遇。她把珞蒂娅放下来腾出一只手撩起耳边的头发，行走在荒原上远方的人，也在这一刻看向她。

    “嘿，白雀。”

    “那边好像有人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