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板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
吴棠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见阿宁的靴子踩进了地砖的缝隙里。那块砖向下沉了半寸,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在同一瞬间,头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漆黑的弩箭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带起的风冰凉刺骨。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第二支箭已经呼啸而至,直指她的心口。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然后她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阿宁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变了,像淬了冰的刀锋。她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旋身抬手,五指在空中张开又猛地收拢,竟将那支疾射而来的箭矢稳稳抓在了掌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吴棠愣住了。
眼前这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那种英姿飒爽的亲切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危险气息。她握着箭杆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目光扫过众人时,没有丝毫温度。
更让吴棠浑身发冷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第三波箭雨袭来时,阿宁毫不犹豫地侧身,将一旁的吴邪拽到了自己身前。
哥哥成了她的盾牌。
吴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姐姐。喜欢她利落的短发,喜欢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可靠的自信。
可现在。
那些画面全都碎了。
第一次这样清晰地体会到,人心可以如此叵测。
就在她怔忪的刹那,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向后拉扯。她踉跄着跌进一个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怀抱,一支箭擦着她的发梢钉进了身后的石壁,箭尾兀自颤动。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是那位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张教授。
此刻的他,身手敏捷得完全不像个学者。带着她闪转腾挪,在密集的箭矢间穿梭,竟显得游刃有余。
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棠脑子里一片混乱。
箭雨终于停了。
石室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散落的箭簇。她看见张教授松开手,没什么表情地朝胖子那边走去,仿佛刚才那番惊险的救援不过是举手之劳。
胖子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后背,那里插着两三支箭。
“小吴,”他嘶嘶抽着气,语气却带着困惑,“你过来看看,这些箭好像不太对劲。插进来这么深,怎么不怎么疼啊。你给我拔两根下来瞅瞅。”
吴邪犹豫着不敢动手。
吴棠也盯着那些没入皮肉的箭头发愣。金属的寒光映着矿灯,看起来锋利无比。怎么可能会不疼。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放心,没事的。”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
吴棠愣了愣。
太熟悉了。
可这个人不应该……
她循声望去,只见张教授站直了身体。脊背微微向后一仰,骨骼发出清脆的咯哒轻响。他的身高就在这细微的声响里,凭空拔高了几公分。
接着,他向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同样清脆的骨骼声响,那只手臂竟然也跟着延长了几寸。
吴棠呆呆地看着。
这是什么功夫。
张教授,或者说,这个顶着张教授脸的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探向自己耳后,摸索了片刻,然后缓缓向下一扯。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面具下的脸苍白清俊,眉眼深邃,鼻梁挺直。
是小哥。
吴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混乱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方面,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人,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安全感。另一方面,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和恼怒也同时升起,搅得她心口发闷。
胖子也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一把抓住小哥的胳膊。
“小哥,”他的声音都在抖,“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耍着我们玩是不是?”
张起灵扫了一眼众人。
吴邪张着嘴,表情呆滞。
胖子气得脸都红了。
吴棠抿着唇,眼眶微微发红,正忿忿地瞪着他。
他移开视线,伸手握住胖子背上的一支箭。手指扣住箭头的部分,轻轻一拧,再向外一带。
箭簇应声而出,带出一小串血珠。
胖子哎哟一声,随即惊讶地摸了摸伤口。
“还真不怎么疼。”
张起灵看了看满地的箭,声音很轻。
“刚才那一脚,是那个女人故意踩下去的。她对自己的身手很有把握,并且……”
他顿了顿。
“想借机把我们都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