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粽子

等吴棠再次恢复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发现其他人都已经醒了，正或坐或站，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吴邪见她醒了，连忙过来扶她坐起来。

　　小姑娘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环顾四周。

　　上下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他们似乎离开了那个充满水的墓道，来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空间。

　　吴邪打开了一盏防水手电，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

　　借着光线，吴棠看清楚了。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墓室，棱角分明，结构非常简单。除了穹顶上面用彩色颜料描绘着一幅繁复的五十星宿图之外，墙壁和地面都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陋。

　　墓室的墙壁是用一种廉价的白膏土涂抹封砌的。墙上原本似乎绘有壁画，但历经多年水汽侵蚀，已经斑驳脱落得一塌糊涂，只能勉强看出一些模糊的色块和线条，根本分辨不出画的是什么。

　　吴棠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灰尘上，清晰地印着几行凌乱的脚印。

　　看脚印的大小和鞋底花纹，很像是三叔他们留下的。这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证明三叔确实来过这里。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几行成年人的脚印旁边，还有一个非常刺眼的……赤脚小脚印。

　　那脚印很小，非常小，看尺寸，绝对不会超过三岁孩子的脚丫。

　　吴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盗墓……还会带小孩子一起来吗？

　　这事情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哥哥吴邪在问胖子。

　　“胖叔，你看这脚印……怎么回事？”

　　胖子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个小脚印。

　　“你先别管它是大人还是小孩的。”胖子声音压得很低，“这脚印本身……就不太对劲。你再仔细瞧瞧。”

　　吴邪闻言，也蹲了下去，凑得更近些。

　　灯光下，那小脚印的轮廓里，似乎附着着一层黄黄的蜡质一样的东西。吴邪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从脚印边缘刮下一点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是……尸蜡？”

　　尸蜡。

　　吴棠对这个词有点印象。以前好像听爷爷或者三叔提过，说是尸体长期浸泡在水中或者埋在潮湿的泥土里，体内的脂肪和矿物质会发生特殊的皂化反应，形成一种像蜡烛油一样的物质，附着在尸体表面或者滴落下来。

　　也就是说……留下这个脚印的……

　　小姑娘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吴邪顺着那串小小的赤脚印看去，发现脚印一路延伸，一直指向墓室角落。

　　在那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绘着青花云龙纹的瓷缸。脚印消失在瓷缸后面。

　　吴邪对胖子说。

　　“你看，这脚印只有过去的，没有回来的。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

　　只听“哐当”一声轻响。

　　那只巨大的青花瓷缸，竟然……自己轻轻晃动了一下。

　　胖子立刻屏住呼吸，用手电死死照着瓷缸，声音压得极低。

　　“那东西……还在后面躲着呢。”

　　张教授本来正在脱身上沉重的潜水装备，腰上的带子刚解了一半。见状，他也不脱了，索性把脱了一半的装备又穿好，提着氧气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疑惑。

　　“什么东西在后面？”

　　胖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粽子！”

　　张教授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粽子？嘉兴五芳斋那种粽子？”

　　这话虽然有点滑稽，但此刻谁也笑不出来。

　　胖子摇摇头，懒得再跟他解释。

　　吴邪皱着眉头，又问胖子。

　　“你能不能确定？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粽子。”

　　胖子苦笑了一下。

　　“我也确定不了。不过不管它是不是粽子，咱们都不能放着不管。这东西留在这里，终究是个祸害。不弄清楚，这斗倒得心里也不踏实。”

　　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达成一致。

　　他们成三角包夹的阵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朝着那个巨大的青花瓷缸挪过去。

　　吴棠紧跟在他们身后，心脏怦怦直跳。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全神贯注，生怕那瓷缸后面突然跳出什么骇人的东西。

　　胖子走在最前面，先用强光手电远远地照了照。可那瓷缸实在太大，后面完全是视野盲区，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从腰后抽出一根撬棍（原本是水下作业用的工具），伸长手臂，用撬棍的尖端，远远地轻轻地捅了捅瓷缸后面的地面和墙壁。

　　捅了五六下，听声音后面空荡荡的，不像是藏着活物。

　　胖子这才稍微壮起胆子，又往前挪了几步，探头朝瓷缸后面一看。

　　随即，他“啧”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他娘的……就一个破木头箱子，害老子白紧张半天。”

　　吴棠也小心地凑过去看。

　　只见瓷缸后面靠墙的地方，确实放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小提琴盒子那么大，通体漆黑，似乎是木头做的，表面雕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

　　但吴棠看着那东西的形制，总觉得不太像箱子。

　　倒更像是……一口小小的棺材。

　　因为那上面雕刻的花纹图案，风格古拙，带着明显的墓葬气息。不过她对这方面懂得不多，也不敢确定，只是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哥哥和胖子。

　　吴邪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沉声道。

　　“这不是箱子。这是一种……特殊的棺材。”

　　胖子也看出来了，接口道。

　　“你是说……这就是那只小粽子的棺材？”

　　吴棠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棺材。

　　可这样一来……那个留下脚印的“小孩子”，跑到哪里去了？

　　几个人用手电仔细照着小棺材。

　　只见漆黑的棺身上，赫然被打穿了好几个洞孔。有一道发黑的干涸的痕迹，从其中一个洞孔里流出来，一直蔓延到棺材底部的地面上。

　　看样子，曾经有什么液体，从棺材里面流出来过。

　　胖子蹲下身，用手电里里外外仔细照了一遍，可惜地叹了口气。

　　“看这棺材的规制和雕工，里面躺的那位小祖宗，身上肯定陪葬了不少好东西。可惜了……不知道尸体跑哪儿去了。不然压几下棺材板，说不定还能压出几颗上好的珍珠或者玉珠子来。”

　　几个人又在墓室里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连角落的缝隙都没放过。

　　什么都没有。

　　那个“小孩子”，仿佛凭空消失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胖子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说……那小粽子，会不会……爬到边上那个大瓷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