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吴棠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她家教甚严,从小就被教导要待人礼貌,举止有度。只是眼前这位张教授,总让她觉得……
不是她以貌取人。
好吧。
她确实有点以貌取人。
可这并不能改变那种隐隐约约的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这位教授过于热络的态度,还有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看不真切的眼睛,都让她本能地想保持距离。
张教授似乎并没有察觉她那份刻意的疏离。他依旧笑容满面,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略显夸张的亲昵。
“我一看你啊,就想起我家那个小侄女。”他搓着手,眼睛眯成一条缝,“年纪跟你差不多大,也是水灵灵的,瞧着就让人欢喜。”
这大概是在夸她好看。
吴棠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
她看了张教授一眼,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目光飘向舷窗外的海面。远处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黑色长线,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将原本浑然一体的海天切成两半。
是要变天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整艘船猛地剧烈一晃。
狂风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撕扯着船帆和缆绳,发出凄厉的呜咽。平静温和的海面瞬间换了面孔,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船舷上,溅起冰冷咸腥的水花。
吴棠猝不及防,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她慌忙伸手,死死抓住船舷边的救生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
惊呼声咒骂声船老大嘶哑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水手们踉踉跄跄地奔跑着,试图固定那些被风吹得砰砰作响的物资。
热带风暴来得太快了。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蔓延,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铅灰色巨幕,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吞噬。大海在瞬息间褪去了蔚蓝,变成了令人心悸的墨黑色。海浪不再起伏,而是愤怒地翻滚咆哮,仿佛有什么巨兽正在海底苏醒。
就在这时。
船身传来一声不祥的闷响。
一台发动机哑火了。
航速骤降,小船顿时失去了对抗风浪的力量,像一片轻飘飘的枯叶,被汹涌的海浪随意抛起摔落,无助地打着旋。
吴棠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不该待在甲板上碍事。她咬咬牙,试图往船舱方向挪动。
可船身摇晃得太厉害了。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虚浮,根本使不上力。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倾斜,她惊呼一声,差点又被甩出去。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抓住了她的手臂。
是那个张教授。
吴棠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孱弱的教授,手劲竟然大得惊人。被他拉着,虽然脚下依旧踉跄,但至少有了支撑,不至于摔倒。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挨,艰难地挪进了相对平稳的船舱。
刚进舱门,就和正要往外冲的吴邪撞了个正着。
双方都愣了一下。
吴邪一眼看见张教授还抓着自己妹妹的手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干什么?”
张教授见状,赶紧松开了手,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容。
“小同志别误会。”他搓着手解释,“我看你妹妹在甲板上站不稳,风浪太大,路不好走,就顺手扶了一把。”
吴邪看向妹妹,用眼神询问。
吴棠点了点头,证实了张教授的话。但她脸上惊魂未定,声音里还带着颤。
“哥哥,船长说……有特大风暴要来了。”
“那怎么办?”吴邪心里一沉,“我们还继续走吗?”
“走不了了。”吴棠摇头,小脸煞白,“船长说,这么大的风,必须马上找有礁盘的地方避风。不然……”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教授这时也叹了口气,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只剩下凝重和忧虑。
“按照船老大的说法,前面正有一个强气压团形成。我们必须立刻转向,到最近的礁盘区躲一躲。否则以这艘小渔船的动力,一旦被卷进风暴中心……”他顿了顿,摇摇头,“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到达华光礁的时间,至少得往后推迟好几个小时。”
吴邪听得心头一紧。
这可真是糟了。时间耽搁不起,可眼下保命更要紧。
吴棠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嘴唇抿得发白。
“那岂不是要……”
“等”字后面的那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张教授看了他们一眼,又叹了口气。
“这种事,有时候也得看天意。急也没用,你们别胡思乱想,咱们尽力而为就好。”
吴邪定了定神。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船上遭遇风暴,很多物资需要加固,说不定还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我得去甲板上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他说。
吴棠立刻举起了手,眼神里带着坚持。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