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棠还在小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埋在哥哥胸前。但眼下显然不是安抚情绪的时候。
潘子那边耽误不起。
胖子蹲下身,从枪膛里取出那颗仅存的子弹。黄铜弹壳在他粗短的手指间转了个圈。
“要不咱们学习一下国际先进经验?”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把这颗光荣弹用在刀刃上。把弹头拧下来,用火药燎一下伤口,高温消毒,说不定管用。”
潘子痛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一把抓住胖子的脚踝,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又不是挨了枪子儿!”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他娘的是想……想把我肠子烤熟吗?”
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看样子是他之前头上受伤时用的,拆下来后没舍得扔。
“幸好没丢。”他喘着粗气,“先给我缠上,缠紧点。这点伤不算什么,死不了。”
胖子摇摇头。
“同志,这年头不兴个人英雄主义那一套了。”他指了指潘子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你肠子我都看见了,就别硬撑了。”
说完就要动手去拧弹头。
吴邪和张起灵同时拦住了他。
“别乱来。”吴邪的声音很急,“子弹的火药温度太高,万一燎到内脏,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先包扎止血。”
胖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帮潘子处理伤口。用那卷带血的绷带在腹部缠了好几圈,又撕下他衣服上相对干净的布条,在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每一下动作都牵扯到伤口,潘子疼得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吴邪看着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心里很不是滋味。要不是自己刚才把火折子弄掉了,潘子也许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一件事。
他转向那个胖子,眉头皱了起来。
“对了。”他声音里带着警惕,“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胖子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张起灵突然抬手,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噤声手势。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
通道深处,传来一种声音。
咯咯。
咯咯咯。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在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而且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越来越近。
胖子的脸色变了。他举起手里那把只剩一颗子弹的短枪,朝张起灵递了个眼神。
那意思很明显。
要不,就跟它拼了?
张起灵摇头。
他示意所有人学他的样子,用手死死捂住口鼻。他自己则一手捂住潘子的鼻子,另一只手关掉了矿灯。
啪。
最后一点光源熄灭。
黑暗如同实质,瞬间将所有人吞没。
四周只剩下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还有自己急促到快要爆炸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耳膜上,震得人脑仁发疼。
吴邪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声音上。
它越来越近。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腥臭,黏腻,像是腐烂了很久的肉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败气息。随着那声音的靠近,这股味道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作呕。
吴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听着那声音一寸一寸逼近,他感觉自己就像刑场上的死囚,眼睁睁看着刽子手提刀走来,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
在他一个恍惚的瞬间。
那声音消失了。
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吴邪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它发现他们了?
时间在黑暗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难熬。吴邪死死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点点动静都会暴露位置。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
就在他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
一声极其清晰极其阴森的“咯咯”,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开。
那么近。
近得就像有人贴着他耳朵在呼气。
吴邪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死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冷汗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被墓道里的阴风一吹,冷得刺骨。
吴棠也不好过。
她和哥哥挨得很近,那声音同样清晰地传进了她耳朵里。她吓得浑身僵硬,捂住嘴的手指都在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过了一会儿。
那声音似乎开始慢慢远离,渐渐变得微弱。
可就在这时。
不知道是谁。
突然放了一个屁。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那渐行渐远的“咯咯”声,骤然停住了。
下一秒。
矿灯毫无征兆地亮起。
刺眼的光线让吴邪下意识眯起眼睛。就在他视线重新聚焦的瞬间,一张巨大而扭曲的怪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