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虫潮蠢蠢欲动,摩擦甲壳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彻底没辙的时候。
那个刚掉下来的胖子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这回算我对不住各位了。”他的声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油滑,但在这种环境下,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认命,“看样子咱们得组团去见马克思同志了。我胖子走南闯北这些年,啥场面没见过,可还真没想过最后会栽在一群虫子嘴里。”
他穿了一身紧巴巴的黑色紧身衣,在昏暗光线下很难看清具体身材。
但等他举起手电筒,照亮自己那张圆滚滚的脸时,吴邪才发现这人果然名副其实,白白胖胖,活像个发面馒头。
潘子气得脸色发青。
“死胖子!你他娘到底打哪儿钻出来的!”他恶狠狠地瞪着对方,牙齿咬得咯咯响,“我真想现在就抽死你!”
吴邪看着手里那截快要熄灭的火折子,火苗已经微弱得只剩豆大一点,在阴冷的空气里摇摇欲坠。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能不能先别吵了!再不想办法,别说谁抽谁,最后占便宜的都是这些虫子!”
吴棠缩在哥哥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她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青灰色影子,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胖子听见动静,转动手电筒照过来。光束落在少女那张惊惶失措却依旧难掩精致的脸上,他眼睛瞬间直了,嘴里不住地啧啧叹息。
“你说咱们去见马克思也就算了。”他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惋惜,“这么标致一个小姑娘,也得跟着一块香消玉殒……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吴棠此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攫住心神,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说什么。她满脑子只剩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和濒死的窒息感。
吴邪却被这话彻底激怒了。
“你他娘的脑子有病是不是!”他瞪着那胖子,气得声音发颤,“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胖子不服气地撇撇嘴。
“我说小同志,你这就不懂了。”他摇头晃脑,“年轻人啊……就是没尝过生活的滋味。我这不是可惜一下嘛。你说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是哪个不开眼的愣头青带下来的?连人都保护不好,还不如交给我胖子……”
话没说完,吴邪和潘子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吴邪是被当面骂了“不开眼”。潘子则是想到这小姑娘是三爷的侄女,是吴邪执意要带下来的,一句话等于把两个人都骂了进去。
吴邪冷着脸。
“交给你?你倒是说说,现在这情况,你能怎么着?”
胖子被连怼几句,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他是个明白人,一看吴邪和潘子的表情不对,立刻嗅出点味道来。
他马上换上一副笑呵呵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圆滑起来。
“该不会……说的就是您二位吧?”他搓着手,“哎哟,你看这事儿闹的……”
话音未落。
头顶上再次传来机关转动的闷响。
又一个人影从上方的暗门跳了下来。
落地的动作很稳,但分量极重,膝盖微曲缓冲,单手撑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虫子,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震慑住,集体僵了一瞬。
紧接着,就像疯了一样开始四处乱窜。
不是往前冲,而是拼命往后退,甲壳摩擦石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拼命想远离这个刚落地的人。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虫群,此刻又以同样惊人的速度退去,消失在墙壁上几个隐蔽的孔洞里,眨眼间便跑得干干净净。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手电筒的光束抖了抖。
“我的老天爷……”他喃喃道,“这位爷居然还活着!”
吴棠泪眼模糊地看过去。
只见那人上身衣服几乎全碎了,露出精悍却布满伤痕的胸膛。
浑身上下都是干涸或新鲜的血迹,有些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是张起灵。
他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脸色煞白眼眶含泪的少女身上。
她那双总是带着雾气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水光,长睫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张起灵顿了顿,先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比起平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能走吗?”
吴棠愣了一下。
随即眼眶更红了。
委屈羞臊,还有残留的恐惧,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我腿软……”
那边吴邪和潘子正想检查伤势,张起灵突然脸色一变,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快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那东西追过来了。”
胖子一听,见张起灵只顾着那个小姑娘,心里暗骂了一句美色误人。
但他动作不慢,一把背起还站不稳的潘子,扭头就想跑。
张起灵看了吴棠一眼。
突然伸手,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动作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吴棠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吓得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手指紧紧抓住他肩头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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