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吓到了

“游得可好咧。游得可好咧。”

　　老汉坐在车辕上，乐呵呵地用长长的铜烟锅轻轻敲了敲蹲在脚边吐舌头的黄狗的脑袋。

　　“驴蛋蛋，去，游一个给客人瞧瞧。”

　　那叫“驴蛋蛋”的狗似乎真能听懂，欢快地“汪”了一声，后腿一蹬，“扑通”就跳进了溪水里，四条腿熟练地划动着，在碧绿的溪水中游了一圈，然后湿漉漉地爬上岸，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又趴回老汉脚边，伸着舌头喘气。

　　吴棠还是第一次看到狗游泳，觉得十分新奇有趣，眼睛亮亮地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可爱的弧度。

　　张起灵无意间瞥见少女脸上那毫不设防的纯粹的笑容，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大家都被这通人性的狗逗乐了。老汉看了看天色，对他们说。

　　“时候还早着咧。那船工估摸着还没上工。咱们先在这儿歇歇脚，抽袋烟。”

　　吴邪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多了还没开工。您这船工是什么作息。”

　　“我们这十里八乡的，就他一个摆渡的。他本事大咧，他想啥时候起就啥时候起，想啥时候开工就啥时候开工。有时候一天都不见人影，能把等船的人急死。”

　　老汉吧嗒着旱烟，无奈地笑了笑。

　　“没办法呀。就他一家。山神爷好像只认他。他想咋样就咋样，连村长都拿他没辙。”

　　“那你们就不能开个会，把他换了。找个勤快点的。”

　　三叔插嘴问道。

　　“俺们也想啊。可你们是外乡人，不晓得。这山里的水路邪性，听说那山洞里住着山神老爷，只卖他面子。别人撑船进去，就出不来咧。只有他带着，才能平平安安过去。也不知是咋回事。”

　　“啊。前面还要过山洞。”

　　三叔吃了一惊，连忙拿出那份地图仔细看了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还真是。有个水道山洞。怎么，老人家，那山洞……还会吃人不成。”

　　老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那是老辈子人传下来的话啦。俺也记不全乎了。听家里老人是这么提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众人一听，立刻联想到这可能和古墓的隐秘入口有关，连忙催他详细说说。老汉一看他们感兴趣，也来了谈兴，深吸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给他们讲了一段往事。

　　据说在这村子还没形成的时候，那山洞就已经存在了。可惜从来没人知道那山洞是两头贯通的。洞里情况非常古怪，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时间长了，村里就流传开说法，说那洞里有修炼成精的大蛇，在水底下打了暗桩，专门拦着船只不让人进去。

　　后来有一天，突然有个人撑着一艘小船，从那山洞里晃晃悠悠地出来了，出现在村子旁边的水湾里。那人自称是走村串户的货郎。村里人根本不信，都说他是洞里的蛇精变的，要把他抓起来打死。幸亏当时村里有几个从隔壁村嫁过来的媳妇，一听这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再仔细一瞧，竟然把人给认出来了。说这确实是那个年年都去她们娘家村子卖货的货郎，那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都是他从外地贩进来的。

　　村里的宗长们半信半疑，派了几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跑到隔壁村去打听。一问之下，果然有这么个人。这才把那个吓得不轻的货郎给放了。说来也怪，从那以后，那山洞就好像“认人”了一样，只有那个货郎的后代，也就是现在的船工一家，撑船进出平安无事，几百年来再没出过岔子。

　　吴棠原本以为听了这种山精水怪的故事会害怕，没想到听着听着反而入了迷，觉得这传说还挺有意思的。

　　“那这狗没事吗。”

　　吴邪觉得有些奇怪。

　　“它不是用来报信引船的吗。它怎么进出那山洞。”

　　“那俺老汉可就不知道咧。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老汉把旱烟管在旁边的石头上磕了磕，抖掉烟灰。

　　“其实这条水路啊，俺们本地人走得也少。山头上头还有条老山道，一般俺们都从那儿走。不过你们带的东西多，那山道这几年也不太平，老往下头滚石头，砸伤了好几个人。咱们不争这口气，多等一会儿就多等一会儿吧。”

　　吴邪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山势陡峭，层峦叠嶂，确实看不到其他人走的痕迹。也不知道这老汉说的是真是假。

　　三叔听完老汉的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手，朝那只叫“驴蛋蛋”的狗唤道。

　　“驴蛋蛋。过来。”

　　那狗还真是听话，立刻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三叔把它抱起来，凑到狗脖子附近闻了闻。这一闻，他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低声咕哝了一句。

　　“我的天爷。怎么是这股子味儿……”

　　吴邪看他这样子，也好奇地凑过去，抱起狗闻了一下。一股浓烈刺鼻的狗骚味直冲鼻腔，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他心里还想着，这狗的主人也太懒了，不知道多久没给狗洗澡了。

　　三叔手下一个叫潘子的伙计见状，哈哈大笑道。

　　“小吴爷，你想学你三叔的本事，可还差点火候啊。”

　　“这狗。怎么这么臭。”

　　吴邪嫌弃地咧着嘴，把狗放回地上。

　　“潘子，你也过来闻闻。”

　　三叔朝潘子招了招手。

　　“我。我就算了吧。”

　　潘子连连摆手，一脸抗拒。

　　“我最受不了这狗身上的臊味儿了。一会儿再给整吐了，多丢人。”

　　“少废话。快过来闻闻。这狗身上的味道不对劲。”

　　三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潘子见三叔态度坚决，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皱着眉头，快速提溜起那狗，在狗脖子附近晃了一下鼻子。只一下，他的脸色也立刻变了，眼神里透出惊疑。

　　“这……这味儿。怎么有点像……尸体的腐臭味。”

　　“不会吧。”

　　吴邪听得寒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然想起妹妹还在旁边，急忙转头去看吴棠。

　　只见小姑娘一张小脸吓得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看过来的眼睛里水光氤氲，像是随时要哭出来，又强忍着的样子。

　　“没事的。棠棠。不怕。”

　　吴邪连忙走过去，压低声音，柔声安抚她。

　　那个叫潘子的伙计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挠了挠头，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道歉。

　　“对不住啊。小……小小姐。我潘子是个粗人，说话不过脑子。吓着你了。真对不住。”

　　“没……没事。”

　　吴棠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她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害怕也得进去。不能这么没用。绝对不能。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将那股恐惧压下去。

　　张起灵似乎朝她这边，极快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