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汝阳王府的正厅内的主位上，汝阳王妃一袭浅紫色的长裙坐在上头，面上的脸色沉了一沉，看着十分难看。

坐在下首的，是城阳侯凌益的继室夫人淳于氏和曲陵侯程始的妻子萧夫人和程家三房的夫人桑舜华，以及紧邻着萧夫人坐着的柔嘉郡主。

而跪在正厅中央的，除了未曾在场的万萋萋之外，便有今日被推下水的程姎和为了程姎大打出手的少商，以及被少商掐了的王姈和被扯了头发的楼缡。

只是，汝阳王妃对着柔嘉郡主的态度似是格外的冷淡，远不如对裕昌郡主的热切。

京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柔嘉郡主与裕昌郡主虽然都是汝阳王府的嫡亲孙女，但是因着柔嘉郡主自幼便被汝阳王送进宫中抚养，从未有过一日是养在汝阳王妃身侧的，自然不似裕昌郡主那般被她娇宠着长大着，同她不太亲厚也是正常。

尤其是她和柔嘉郡主本身就不大亲近，因而在看着萧夫人和她一同出现在正厅的时候，她的脸色忍不住沉了一沉，看着格外的不好。

但是，因着柔嘉郡主到底是王府的郡主，汝阳王与王妃的嫡亲孙女，今日在王府与程家娘子起了冲突的王娘子与楼娘子和裕昌郡主又一向亲近，裕昌郡主自然是不便现身，因而汝阳王妃心中就算再怎么不愿意看到柔嘉郡主，可为着王府的面子，她也不得装作与柔嘉郡主祖孙情深的模样将人从后头叫回前厅来。

今日她将程家的萧夫人和桑夫人以及淳于夫人叫过来，无非就是为着那几个小女娘起冲突的事情。

汝阳王妃是最疼爱裕昌郡主的，尤其是这王娘子和楼娘子与裕昌郡主一向交好，汝阳王妃对她们二人自是偏袒，可柔嘉郡主这人眼睛里向来容不得沙子，同她的关系更是没好到哪里去，今日之事她又在场，就算汝阳王妃有心偏袒也不好摆在明面上说。

毕竟这几年里，裕昌郡主在京城里闹了不少笑话，莫说是与她家世相当的世家子弟，就是京城里的名门贵女也不愿意同她亲近，因而她对近几个月里京城里少有的愿意同裕昌郡主亲近的楼缡、王姈二人要格外的宽厚一些。

至于这程家的四娘子程少商……

程家与汝阳王府本就没有什么交情，今日请程家的女公子来，无非是为了做做样子罢了，只要是王府尽了地主之谊，谁还会管外人怎么说？

尤其是这程四娘子自幼便被父母丢在家中让二叔母丢在乡下的庄子下，这葛氏又从未教导过她什么，让她大字不识的，搞得京城里所有的名门贵女都说她粗鄙无文，拿着这件事讥讽她，鲜少有愿意同程家女娘亲近的人。

不仅是她们，就是她的孙女裕昌郡主方才从上元节回来的时候也跟她说自己出门的时候这程家四娘子破坏了她与凌将军的好事，汝阳王妃对她的印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这才有了偏袒楼娘子、王娘子的心思，反而对她们将程家三娘子推下水险些出了事的事情睁一次眼闭一只眼。

与安静肃穆的王府正厅不同，方才程姎落水的地方在经过一整嘈杂之后，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可这里的平静与前厅的肃穆却是截然相反。

这里虽然平静，可却全然没有前厅的严肃和剑拔弩张，唯有在吵闹之后偶有传来前院女娘的嬉笑玩闹之声，俨然一副轻松明媚的场景。

少徵走在花园旁边那长长的走廊底下，好看的眉宇间轻轻蹙着，眼神里透过一抹忧思，时常在不经意间往方才程姎落水的地方瞥着，似是在思索些什么。

今日萧夫人带着她们姊妹几个来王府赴宴，为郡主祝寿原本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可眼下……少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方才就在王府后院的花园里，她的堂姊程姎被一向和程家女娘关系不睦的楼缡、王姈二人推下池塘险些出事，她的阿姊为了给堂姊出气，当着三殿下以及众多世家公子的面同这两人大打出手，全然没有将程家的颜面放在眼里。

她们的阿母是个最看重家族颜面的，尤其是在归家之后，又一向不喜欢少商那既顽劣又大字不识的模样，对她向来严格，若是这一次没有能够证明她清白的证据，她定然是难逃一顿责罚。

京城的名门贵女之间，都在口口相传着，说少商粗鄙无文，少徵虽是看不惯，可以往到底是未曾坐实，倘若今日没有证据，那阿姊这顽劣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日后楼缡她们对少商的言语便会更加的过分。

少徵并不愿让这样的证据发生。

因而方才汝阳王妃命人叫她们过去的时候，少徵并没有一同跟上去，而是一个人趁着大伙都往前厅过去的时候，偷偷的留在了王府的后花园之中。

程少徵“怎么会没有呢？方才明明看见了呀……”

这绊马绳原本就是在战场之上用的东西，像汝阳王府这样早已落魄的勋贵之家中从十数年前便已见不到了，京城之中的府上能够时常看见的，也就只有身居要职的武将朝臣了。

今日与阿姊起了冲突的王姈好巧不巧，便是朝中任车骑将军的王淳将军的女儿，兄长王隆如今官职虽是不高，可毕竟身居要职，手中也是多少有几分实权的，因而这绊马绳，王家定是能够时常见得到。

而方才过来拉架的时候，少徵分明在池塘旁边的草丛后面看见了那个被少商用匕首割断了的绊马绳，可眼下，原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绳索却是不知去了哪里，只余一丛黄草躺在那里。

凌不疑“程五娘子。”

正在沉思之际，一袭黑袍的凌不疑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走过来，手中好巧不巧的正好拿了少徵正在寻找的绊马绳。

凌不疑“这绊马绳在我的手中。”

凌不疑在少徵跟前三步的地方站定，右手将手中那根原本不该出现在王府中的绊马绳拿出来朝着少徵晃了晃，

凌不疑“程五娘子可是要随我去正厅？”

少徵侧头望着他，忍不住愣了一愣。

没想到这凌将军看着冷冰冰的，这内里倒是个热心肠的。

程少徵“自然是要去的。”

少徵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已恢复正常，随即对着凌不疑微微躬身，

程少徵“今日多谢凌将军了。”

凌不疑“举手之劳。”

“凌将军到——”

前头的正厅内，萧夫人与淳于夫人尚且为了究竟是王姈还是少商先动的手争个不停，可眼下因着小厮的这一句凌将军到倒是叫原本争执声不绝于耳的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坐在后头的裕昌郡主见凌不疑到了场，面上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瞬间转阴为阳，王姈的嘴里也不停的嚎叫着装可怜，似是想引起凌不疑的注意。

可谁知道人家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只是沉默的看了一眼倒在万萋萋怀里装晕的少商之后，便转身看向汝阳王妃，将手中的绊马绳狠狠一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别人，

凌不疑“诸位，这是我手下方才在花园之中寻到的绊马绳，这绳尾之上，还有王府上的印记，老王妃若是想学人查案，则需要证据，而这……就是证据。”

淳于氏虽是城阳侯府的主母，但毕竟是没什么见识，自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绊马绳，

淳于氏“子晟，你可真有意思，怎么还把一堆烂绳子给捡回来了？”

凌不疑“我说了，这是绊马绳。”

凌不疑沉着眼眸，阴冷的看了眼身侧的淳于氏，

凌不疑“城阳侯夫人若是不信，可看一下楼家女公子的双手。”

方才楼缡为着拉扯这绊马绳，手上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若是有人想看，自然也是能够看得到的。

只可惜，这淳于氏跟汝阳王妃一样，蠢得很。

凌不疑“她害人不成，手还被绊马绳磨破了。”

凌不疑“此举，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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