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化回闻谦公主的模样。
慕情800年也没有变化太大,不过是长高了一点,成熟了一点。眉眼间还是可以看出当初那个少年的模样的。他如此,我亦是。我透过镜子,仿佛800年前的我穿越时空,来到现在。
去到了玄真殿,慕情在那里打坐,见到是我,立马将袖子往下扯。
我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若是平常,他想挣脱简直轻轻松松,但现在,受了君吾法场的影响,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更何况。
我将他右手的袖子往上轻轻一拉,出现了一道咒枷。果不其然,君吾来找过他了。
他不太敢抬头看我,或许怕我质疑他。
我坐下,碰了下桌子,一壶酒出现。“喝吗?”我手中出现两个酒杯。
“我禁酒的……”他神色变了一下,再强行镇定,看向我,道。
“喝吗?”我道“喝完别后悔就行。”我将酒倒出,把杯子递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我给自己也倒了一半。慕情看了我一眼,褪去了刚才的一些惊慌,与我一起一饮而尽。
我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我容貌身姿上的轻微变化。
半刻钟过去,慕情脸上浮起一抺红,指着酒杯道:“惟-忆……公主殿下这是有何用意?”
我对他一笑,在他耳边道:“你不是闻到酒味时就知道吗?伱还在明知故问什么啊?情哥哥,你想要我吗?”我稍一抬手,灭了这玄真的光亮。
慕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这般的含义,极白的脸上浮现一抺红。“殿下……”他哑了声“殿下真的愿意吗……”
我默不做声,眼神在他身上游走。半响,他挣扎了一下,说服了自己,将我抱起,放置榻上。我则设了一道结界。
……
“惟忆,你爱我吗”
“爱”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穿上衣服,**********,皱着眉。再看向床榻上遗留下来的痕迹,道:“记得洗。”
慕情刚冷静了几分,听到我这话,又想起来了方才所做,红了耳根。
我又看了看他的脸,戏弄道:“技术好烂。”
“你……”他刚想愠怒地反驳,却发现我说的也是事实,声音就小声了一半,道:“真的有那么烂吗?”
我笑了一下,抱住了他,道:“不觉得可惜吗?”
他道:“什么?”
“我说,你现在破身了,法力折损一半多,不觉得可惜吗?”我重问了一遍。
他认真道:“殿下,就算我从这天庭上跳下去当个凡人,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便不会觉得可惜。”
我再哈哈笑了一声,趁他不防备,略施小计,迷晕他,使他侧躺在地上。
别怪我,慕情。
我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的。
我将他手腕上绑的发带松开抽出。这是太子殿下还没被贬的时候,我给他蒙上的。
经过了800多年,这条金发带有些褪色和磨损,可以看出,慕情在手腕上一直绑着它,因为那只手上,留下一条痕迹。
我召出牡丹花枝,对着左手腕轻轻一刮。
鬼身自然是不会有血的,但我现在用的是八百多年前的闻谦公主的身子。
血液流下,滴在发带上,再消失无踪。我将发带重新系回他手上。再看向他的唇,吻下,渡出一半法力。
回到了知谨宫,沐浴过后躺在床上,惆怅地睡下。
第二天,我要去见帝君。走了几条街,远远便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呼小叫:“哈哈哈哈哈哈哈!风信!你这条狗!本鬼王现在就脚踩在你的殿上,怎么样!怎么样!来打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戚容
走到近处去,只见四下一片金殿,几乎都惨遭他毒手,到处都是又大又丑的“到此一游”。戚容还上房揭瓦,对被关在里面的神官大呼小叫穷嘚瑟,谷子在他身边,委屈巴巴,欲言又止。
眼下他正在风信的南阳殿上蹦跶,风信正烦着,根本不理他;戚容叫了半天没意思,又去慕情殿里原封不动地叫唤一番。慕情好像远远对他翻了几个白眼,气得他跳脚,跳来跳去,又跳到权一真殿上。谁知他还没开口叫,突然一尊满头卷发的神像冲破屋顶,飞了出来,把他撞得头朝下摔下了屋顶。
居然是愤怒中的权一真把自己的神像当成武器,直接扔向他了。谷子大惊,趴在屋檐边缘道:“爹!你没事吧!”
戚容大怒道:“权一真这个不要脸的白痴!居然使用卑鄙的手段偷袭我!”
谷子犹豫了一下,不解道:“爹,他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啊?”
戚容骂道:“你这个笨儿子!只要他打赢了我,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通通都是卑鄙的手段!不然他怎么可能赢你老子我?!”
谷子:“哦……”
不远处的谢怜忍不住捂住了脸。而他身边的君吾顿了脚步,道:“青鬼。”
戚容听到这个声音,神色一凛,爬了起来,警惕地望向这边,看样子对君吾很是忌惮。这一望,“父子”自然是双双都望到了谢怜,谷子喜道:“破烂道长哥哥!”
戚容则邪笑道:“哟!这是谁,这不是太子表哥吗!你之前不是很趾高气扬吗?背靠两座靠山,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怎么像条丧家犬似的怂了?”
戚容又道:“呵呵呵,之前仗着狗花城给你撑腰,暗算偷袭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就先被人算账了,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君吾淡声道:“青鬼,不要对仙乐废话。可以把你的部下放出来了。”
戚容上房抱了谷子就去跑腿了。君吾又对谢怜道:“走吧。”再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也一起走。
过了一阵,街角一转,果然,一座华丽的武神殿呈现在二人眼前。
明光殿!
而那殿里,已经传出了混乱的叫喊怒吼,谢怜和我抢了进去。
裴茗脸色铁青,宣姬缠在他身上,长发披散,半月掐住她的脖子往外拉;另一边,一把断剑直指着裴茗的咽喉,似乎就要刺进去,被裴宿双手紧紧拉住,剑刃这才没有前进
而半月和裴宿的身后,刻磨挥舞着拳头要砸上去,如果不是面色铁青的裴茗撑着一口气拖住了他,只怕刻磨那比铁锤还大的两只拳头早就把裴宿和半月砸扁了;宣姬和容广一边一起争先恐后要掐死捅死裴茗,一边还在相互撕扯叫骂。
宣姬尖叫道:“滚开!裴茗的狗命是我的,我的,全都是我的!!!”
附身在明光剑上的容则骂道:“你滚开!真是没有自知之明!裴茗不要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排的上号吗!要取裴茗狗命的人是我!!!”
裴茗额上青筋暴起,道:“……你们……两个……都有病吧!!!全都给我滚!!!”
“……”
谢怜道:“裴将军,挺住!”便要上去救场,谁知还没上去,就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君吾在他身后道:“仙乐,你该不会以为,我叫你来,是让你帮忙做好事的吧。”
裴茗等人焦头烂额之中也注意到了这边,半月喜道:“花将军!”
谢怜道:“那你是来叫我干什么的?”
君吾保持着手放在他肩上的姿势,把他推进了殿里。他一进去,缠成一团的一大群人登时仿佛被抽走了力气,通通瘫倒在地,只有几个还有精力扑腾。
君吾道:“明光。”
裴茗松了口气,道:“帝君,这可真是……多谢您了。”
他语气虽然不带嘲讽,话本身却挺嘲讽的。君吾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你不用谢这么早。明光,我来,是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裴茗:“什么?”
君吾道:“下界的皇城,眼下有一个人阵。”
君吾淡声道:“把人阵破了,恢复你北方武神的身份。”
裴茗看了一眼谢怜,干笑道:“现在那个阵,不是那位血雨探花在守着吧。只怕裴某没法强行突破啊。”
君吾道:“你当然不能强行突破,我也并没说你一定要强行突破。”
师青玄当时在皇城打算去探望他哥师无渡,结果恰逢了因为怨灵从铜炉山散出急急忙忙找帮手的谢怜。那当地的丐帮帮主和他有着救命之恩。于是乎便叫来了很多人,再和那些中途加入的道士和尚联合起来,凑了个阵。
如果裴茗下去假意帮忙,再忽抽身。整个阵便会崩溃。
谢怜道:“裴将军……那个阵,是守着铜炉里涌出的那些怨灵的。一旦破了,就会爆发第三次人面疫了,只怕是……”
我接下来谢怜的话道:“只怕是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了。哈哈。”
裴茗摸了摸鼻子,道:“我确认一下,您……没有给我别的选择是吧。”
君吾道:“当然有。如果你下去,我就放开你;如果你不下去,我就放开他们。”
他们是谁?宣姬、容广和刻磨!可想而知,一放开他们会干什么。掐死、指甲划死、利剑捅死、拳头砸死,选一个,或者全部。
君吾又道:“小裴也在这里。我想,你很看重你这个后辈。毕竟你为了保住他,可以为他在半月关引人入关送命的事粉饰遮掩,甚至想推手他人。”
容广听了,不平之气又翻了上来,狂骂裴茗不讲义气,要曾曾曾曾孙子不要兄弟,宣姬也在一旁幽怨地不知道碎碎念些什么。裴茗忍耐着这魔音贯脑,思忖许久,叹了口气,道:“您能容我再考虑一下吗。”
君吾道:“我耐心有限,不想给你太多时间。”
话音刚落,那三只鬼面上一喜,竟是能动了,瞬间便扑了过去!
明光殿大门关上,谢怜听到里面传君吾的手却依然放在他肩上,强硬地推着他,向大街另一端走去。谢怜频频回头,却身不由己,怒道:“你想干什么?!”
君吾道:“下一个。 郎千秋的泰华殿。”
戚容也从大街对面走来,他腋下夹着谷子,神清气爽,看样子刚才把各大神殿都踩遍了,心满意足。他道:“叫我来是什么事?”
君吾把戚容也叫来泰华殿了,谢怜呵斥道:“没你什么事,快走!”
戚容的脸垮了下来,眼看着就要喷谢怜一脸,君吾道:“进去。”
戚容又得意笑道:“嘿嘿,这里你说话可不算话!”便趾高气昂地进去了。
泰华殿内,郎千秋脸色阴沉,负着手正走来走去。一看谢怜和君吾来了,狐疑道:“你们来做什么?”
然后,他又看到了跟在两人身后的戚容,登时色变,怒道:“你!”
谷子被他吼得一缩,戚容现在可不怕他,坐在殿外抖着腿,得意忘形道:“乖儿子不怕!不错,就是我。郎千秋你不是追杀我杀了这么久吗?现在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郎千秋大怒,额上手背上青筋暴起,偏偏被关在殿内不能迈出一步,转向谢怜,怒道:“你搞什么鬼?带他来跟我示威吗?!”
谢怜道:“不是!你冷静一点!”
郎千秋道:“我冷静够久了,我都没搞清楚这什么情况!”
君吾道:“泰华,下去破了皇城的人阵,我把你的仇人青鬼戚容交给你处置。”
戚容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郎千秋你这个永安佬蠢货……啥?你说什么?!把我交给他处置?!这什么意思?!”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君吾的话,直接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开玩笑,给郎千秋处置他?他可是杀了郎千秋全家,郎千秋还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君吾根本没理他,继续从容道:“否则,我就把你交给青鬼戚容处置。你们永安皇室死在他手上的人命又可以多一条了。”
郎千秋的脸色愈发可怕,戚容:“等等?!”
谢怜则实在是受不了了,道:“你疯了?!为什么要逼他们做这种选择?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啊?!”
君吾道:“不想看他们做选择的话,那你就代替他们吧。”
谢怜道:“什么?”
君吾道:“仙乐,这都是你任性的后果。如果你一开始就按照我的来,他们也不必面临如此抉择了。”
谢怜气到声音发抖:“你是说这还成我的错了?你为什么非得这样逼我???”
君吾道:“恨我吗?光是恨没有用!有本事你就打败我。你有吗?”
谢怜握紧了拳,骨节咔咔作响。君吾道:“现在的你,当然没有。但只要你把人阵破了,也许就有了。因为,我会帮你打开你身上的两道锁。”
“……”
戚容警惕万分地盯着泰华殿内的几方,生怕下一刻郎千秋选了去破阵,君吾真的把他丢给郎千秋处置。郎千秋的目光也在谢怜和戚容之间移来移去。
突然,君吾放在他肩头的手,松开了。
谢怜一怔,猛地转头,我也跟着他望去。只见君吾神色冷淡,微微低头,凝视着一弯勾在他颈侧的银刃。
那是厄命的刀锋。
在他身后,花城目光不善,冷冷地道:“拿开你的手。”
谢怜道:“三郎!”
君吾轻轻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对谢怜道:“仙乐,在我眼皮底下私通鬼王,你胆子真大。”
花城哼道:“你也不照照镜子。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我努力一直抑出了笑意。
戚容还没在椅子上坐稳,又蹦了起来,大惊失色:“狗狗狗狗……花城?!你怎么上来的?!”
谢怜拔出腰间芳心,一剑斩去,斩破了锁住郎千秋的封锁界,道:“千秋快跑!”
郎千秋怒火中烧,一步冲向戚容,一把抓住,另一手拔了背上重剑,似乎要把他砍成七八段,谷子却跳了下来,打开双臂拦在戚容身前,对郎千秋道:“别…… 别杀我爹!”
郎千秋喝道:“让开!你爹鬼上身了,他根本不是你爹!”
戚容却突然翻身跃起,抓住谷子道:“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咬死这个小孩儿!开膛破肚吃给你看!”
郎千秋停步,怒道:“那不是你儿子吗?他护着你,你还拿他当挡箭牌,你这个卑鄙的下三滥鬼!”
谷子在他手上眨巴着眼,戚容道:“便宜儿子,再生一个就是了!”
君吾轻声道:“既然如此……”不多时,外面突然传来许多惊叫:“火!失火了!”
“烧起来了!”
我出泰华殿,一看。黑夜降临,而仙京上方却是红光一片。下方的众多神殿,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谢怜回头道:“你干什么放火烧仙京?!所有神官都还被你关着!”
花城道:“他又不关心那些神官是死是活。”
郎千秋也是一惊,趁此机会,戚容夹着谷子连滚带爬溜了。
郎千秋道:“站住!”戚容哪里会站住?谢怜道:“千秋,先去把别的神官都放出来!”
郎千秋下意识道:“是,师父!”答完,两人都是一怔,他看了谢怜一眼,狂奔出去。这边,花城一收厄命刀锋,千百只银蝶疯狂席卷而上,裹住了君吾。他拉住谢怜,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