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我们出去,见谢怜正操纵着一座巨大的花冠武神像,手忙脚乱。
那巨石神像摔到在乌庸皇城附近,压扁了一条街, 微微一动就听到一阵“喀啦喀啦”,是那些华丽的房屋宫殿被巨石神像压碎的声音。那巨石神像腾空而起,双足踏落两座山怪之顶,同时,将手放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拔剑!
谢怜喝道:“我斩……呃先不斩等会儿???”
那巨石神像的确是拔剑了,不过……它手里只有一个剑柄是怎么回事???
剑刃呢???
花城在八百年前左右,在铜炉山内雕刻花冠武神像时,怎么会想到把剑刅一起雕刻这件事情啊?自然是没有的。
谢怜赶紧操纵着巨石神像从那两座山怪头顶跳了下来,把那没甚用的石头剑柄往后一扔,撒腿继续狂奔。
风信和慕情也从森林里走出,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人。但他们望错了方向,而且就是没想到要向上望一眼,所以压根没望见谢怜和花城。
一只银蝶飞在他们身旁,那两人这才发现,他们都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里,一齐缓缓抬头。
于是,他们同时看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谢怜”,正蹲在森林边,低头望向他们。脸上,还带着十分谢怜的和善微笑。
花城懒得看下方那两人一眼,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神色懒懒。谢怜则冲下面招手,大声道:“看到了吗?这里!”
慕情整个视线已经彻底被这张脸占据了,喃喃道:“……我怕不是疯了吧……”
风信两只眼也全都是这张脸,喃喃道:“……我c,我c了,我真是c了,这他妈什么东西???”
谢怜:“呃……白无相施法使火山要喷发了,但是诸位还在这里,所以用了这个……”
风信和慕情过于震撼,导致谢怜喊了好几声才注意到神像本尊在哪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森林里走出,一抬头,几乎统统都被这巨神像吓得险些扭了脖子崴了脚。
谢怜让那巨神像把手放到地上,摊开掌心,道:“铜炉火山爆发了,只怕待会儿火要烧到这里,还有三座山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都快上来吧,我带你们走!”
众人纷纷顺着神像的手往上爬,各自找了位置。我和林执义则隐了身,混了进去。
谢怜收了巨神像的掌便起了身,继续大步迈开。
裴茗等人吃了一惊之后倒也还好了,风信和慕情却始终没回过神。风信已经站在这神像肩上了还不可置信:“这谁干的?谁刻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听都没听说过?”
慕情道:“简直没法信……你怎么让它动起来的?这得要多少法力?你够用吗?你不是完全没法力吗?”
谢怜看了他一眼,拳头抵住嘴,含糊地道:“呃这个嘛……”
裴茗道:“没有可以借嘛是不是。多简单的事。”
“哈哈哈哈是啊……”
一路上的妖魔鬼怪们见到了岩浆倒灌、烈火狂喷,也意识到大事不好,见许多人往那巨石神像上爬,忙道:“也等等我!”
“我我我,我也来!”
“捎上我们捎上我们!”
花城则道:“滚下去。”一波银蝶飞出,寒光闪闪,一片鬼哭狼嚎。
引玉抱着呼呼大睡的谷子,在下面道:“城主!太子殿下!方才那些空壳人和食尸鼠突然暴动,成群结队流动,好像是要往铜炉山外赶去!”
雨师则骑着黑牛,凝神望天,道:“黑云里的东西,似乎也很想飞出去。”
此话不假。那些黑云里挣扎的东西,全都是怨灵,它们渴求新鲜的活人肉体来附身,成为人面疫。铜炉山内没有活人,不是妖魔鬼怪就是它们无法侵入的神官,它们自然想要飞出去。
谢怜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道:“铜炉山有界,外面的不能进来,里面的也不能出去,那些怨灵应该暂时飞不出去……”
花城一手捂着右眼,道:“哥哥,铜炉山的界破了。”
谢怜懵了:“什么?破了?”他才刚说有界不用担心,要不要这样???
花城道:“破了。恐怕是白无相打开的。那些东西,要飞出去了。
若是真的让这些怨灵飞出去了,岂不是要爆发第三次人面疫?
谢怜立即道:“得想办法阻止!”
下方肩头的慕情黑衣黑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道:“能有什么办法阻止?”
那巨石神像刹住脚步,激起扑天沙尘,谢怜道:“诸位先屏住呼吸!”
说完,那步步紧逼的黑烟飞灰便追了上来。巨石神像举手便是一掌,掌风惊天动地,若是在地面上,便是可让百年老树连根拔起的飓风。然而终归打散了一部分, 也刮走了一部分
谢怜忍不住道:“要是有一把剑就好了!”
花城道:“哥哥,要剑也不是没有办法。”
谢怜喜道:“什么办法?”
花城道:“那就要看下面几位你的仙僚乐意不乐意了。”
风信道:“你有办法就直说,不要跟他讲些有的没有。”
谢怜多少猜出来了, 道:“你是说,让裴将军他们合力,以身化剑吗?”
花城道:“不错。铜炉山内神官法力受限,但这里有好几个武神,如果有四人化出法身,合力出击,应该也威力不弱。”
裴茗首个响应, 道:“裴某觉得这主意可行。”
慕情却仍是疑道:“这真的可行?这里有几个武神?三个吧?”裴宿和引玉法力尽失,雨师非是武神,能顶上的也就裴茗、风信、慕情。
裴茗道:“不对,是四个。奇英也在这里。”
“啊?”
引玉犹豫片刻, 一手抱着谷子,另一手翻出了个不倒翁。谁知还没解开封印,那不倒翁就疯狂摇动起来,还发出一阵呱噪至极的哇啦尖叫。
众人被它叫得耳朵都是一阵刺痛,纷纷捂耳,引玉又连忙重新封住,翻出另一个不倒翁,汗颜道:“不好意思拿错了,刚才那个是青鬼戚容。”
我:“……”
“这个才是。”引玉说着把那不倒翁往空中一抛,爆出一阵红烟,一个少年的身形出现在烟雾中,向下坠去。
巨石神像抬手一接,那少年翻身落定在它掌心上,挠了挠一头被血糊成一团的卷发,抬头,看到一大串人,茫然不已。
引玉已经偷偷躲到别人背后,却被权一真一眼发现,跳起来大声喊道:“师兄!”
“……”
权一真瞬间便嗵嗵嗵奔了上来,引玉一看到他就头痛,可能他宁可听戚容尖叫三天三夜也不想和权一真多说一句。
裴茗一把就抓走了权一真,道:“来来来来,干活了奇英。干完活再叙旧!”
权一真莫名其妙,加上他对裴茗很有意见,似乎本想随便打一拳,但一抬头,便看到谢怜在上面,双手合十冲他诚恳地道:“辛苦你了,奇英。”
“……”
虽然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挠了挠头,还是加入了。
要慕情当别的武神的剑,他估计也不是全无意见,但凑齐了四个人,也不能说他一个人突然甩手不干,遂无话。于是,神像掌心上,四人以裴茗、风信、权一真、慕情的顺序排了阵列。
花城手肘撑在玉冠台的边缘上,看了一眼,道:“最后两个人的顺序是不是反了?”
的确应该是裴茗、风信、慕情、权一真的顺序更合理。因为相对而言,权一真法力不太稳定,如果处在剑阵中间,说不定挥得狠了就中途“折断”了。
谢怜却抹了一把汗,道:“不,没反。风信和慕情这两个人是绝对不能排在一起的,因为挥着挥着说不定就开始互殴了,所以中间一定得隔着其他人。”
花城挑了挑眉,似乎在说请他们把对方殴死最好。再向下望去,四人身上发出一阵灵光,越来越强,延展出去,连为一体,最后,化成了一把灵光之剑!
剑一成形,那巨石神像将它向上一抛,伸手,一把握住!谢怜一剑劈去!
那些拖着滚滚黑烟尾巴的怨灵们,被这灵光一剑斩得先是尖叫不止,而后戛然而止。乘胜追击,谢怜把那剑舞成片片狂花,斩得万鬼四分五裂,如风卷残云。剑刃扫过之处,仿佛漫天烟花连片炸开,煞是好看。
底下众妖魔鬼怪都看呆了,等到那巨石神像的千斤靴子踩了过来时,才想起来要四散逃窜。忽然,那巨石神像脚下一个趔趄,似乎又要歪倒,谢怜赶紧以剑撑地,勉强稳住它。组成剑阵的几个武神都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接着打啊!它们又聚起来了!”
谢怜操纵了这巨石神像这么久,微觉疲惫,满头大汗,心神也是高度紧绷,道:“没怎么!只是……”
大概只是法力又被烧光了而已!
谢怜扑过去双手捧住花城的脸,微微踮起脚尖,闭着眼睛便把双唇贴了上去。
风信:“………………”
慕情:“………………”
权一真:“?”
我:“?!!”😍😍
林执义在我耳边轻声道:“太子表哥居然是……”
裴茗:“呵呵。”
捧住花城的脸还不够,反正都这样了,谢怜手臂紧紧环住他脖子,吻得更深。而被那巨石神像握在手里的灵光巨剑里却传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大呼小叫。
风信震惊道:“这是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殿下???”
谢怜向天喊道:“借,借法力!只是在借法力!很正当的!”
慕情也震惊道:“借法力根本用不着这样吧???击掌为誓也可以的?!”顿了顿,他又想到了什么,沉默
谢怜胡乱道:“哈哈哈哈!被你们看穿了!其实不是借法力!哈哈哈哈……”
花城也哈哈一笑,双手捧着谢怜的脸,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别紧张,哥哥。”
“……”
谢怜一脸肃然,重合手印。那巨石神像将灵光之剑从地上拔起,狂劈乱砍,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权一真突然佩服:“原来刚才真的是在借法力!突然变强。”
慕情忍不住道:“简直狗扯,你懂个……”随即大概是想到这种事情不用详细地教给权一真这种大孩子,又硬生生改口了,“是的,没错,就是在借法力。”
裴茗哈哈道:“是没错,但是不能随便这么借知道吗奇英。”
风信:“???你们都在说什么???你们还真信了???”
那些怨灵毕竟连天盖日,又没有一张遮天巨网能将它们全收,见这巨神厉害,纷纷掉头逃窜,在空中甩着尾巴游向远处,仿佛巨大的人面蝌蚪。谢怜道:“追!”
谁知,追了没几步,那巨石神像忽然毫无征兆地一歪,向一旁倒去!
我往下一看,这才发现,这神像的一条腿上,居然多了个大洞,破碎的岩石正从洞口上滚滚落下。一个白衣人影飘飘从它身上落下,悠悠落定,随即消失,当真神出鬼没,无觅踪迹。正是白无相。
他居然徒手打坏了这神像的一条腿。
巨石神像轰然倒下,好在乘在石像身上的我们都非是凡俗之辈,反应极快,抢先跳下,安全落地。
谢怜和花城跃上神像胸口,谢怜试着召令它起身,却是极为艰难。那巨石神像趴在地上,慢慢挣扎,模样颇有些狼狈。
剑阵中慕情道:“如何?还能站起来吗?”
权一真道:“又没法力吗?还要再借吗?”
裴茗道:“不。这次不是法力的问题。奇英你别再记着这茬了,忘光吧。”
谢怜道:“恐怕是伤得有些严重了……不宜再动。”
正在此时,密密麻麻的黑云中,透出了一缕耀目的白光,似乎云层上方,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耀目的白光穿刺了下来,刺破乌云,刺破怨灵!
这强烈到几乎要闪瞎人眼的白色灵光,众位神官都一点儿也不陌生。整个仙京,几乎终日都被这样的灵光充斥着、照拂着。
君吾来了!
我心道:怎么有点神父的赶脚?
那强劲的灵光照到怨灵们身上,大片大片烟消云散,一名白甲武神持剑破云而出!
果真是君吾。众人仿佛见了再生父母,纷纷叫道:“啊!!!帝君!!!”就差涕泪齐下了。
君吾踏着光风,悠悠落地,道:“不要慌,不要慌。诸位,都没事吧?”
灵光巨剑剑阵中四人赶紧拆伙,化回了本身。
裴茗道:“帝君您不是镇守仙京?怎么亲自来了?”
君吾道:“雨师通灵告知,铜炉山界破,事态危急, 我便赶来了。”
谢怜上前一步, 道:“帝君,是白无相。他回来了。”
君吾微一点头, 道:“我猜他也会阴魂不散。”
谢怜道:“他神出鬼没的。你一来,他又不知逃哪里去了。”
君吾道:“无碍。先把那些怨灵处置了,再去找他。”
众人抬头望天,空中黑云翻翻滚滚,正在被君吾带下来的强光净化。裴茗道:“所以这一次鬼王出世是被拦下来了吧?”
君吾道:“没有,鬼王出世的时候你们正在打斗,应该没有注意到那般场景,就算注意到了,因为先前没有见过鬼王出世,所以只会感觉是那白无相在作怪。但我去看了个清清楚楚。”
正在此时,空中盘旋的怨灵们忽然尖叫着化为一道龙卷风,向一处袭去。众人不知有何异变,定睛一看,只见那处,竟是地下那座乌庸神殿。
原本这些东西在强光照射下无处可避,迟早也是要烟消云散的,但大量怨灵涌入地下那神殿后,就像是被吸得精光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慕情愕然:“怎么回事?”
谢怜道:“是白无相!他在那里开了缩地千里,把这些怨灵都送走了!”
君吾一挥手,掀了那神殿的顶,连带掀起了一大片地皮。然而,里面除了一个才刚刚画好的大阵,什么都没有了。风信道:“他想干什么?”
“他把阵设哪儿了?送哪里去了?!”
风信骂道:“妈的,平时吹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争着露脸求表现,现在该表现了都哪儿去了?!我以后再也不说灵文殿效率低下了!”
这时,花城的声音传了过来:“在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