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冷冷的年轻男子声音疲倦地道:“老裴,一个忠告——你现在可千万不要讲些无聊的废话。当心我一掌拍死了你。”
他道:“原来如此!那一路上大杀四方的黑衣男子……是化了男相的灵文。”
裴宿道:“是,灵文前辈,带走了裴将军吗?”
谢怜道:“不知道,还在听。”
那边,裴茗道:“杰卿干什么这么大火气。”
灵文道:“不是我火气大,是别人火气大。让你别说了,先说好,我现在可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万一把你打残了也别怪我。”
裴茗道:“咱们现在都这幅德性,动弹不得,谁吓唬谁。”
谢怜抬头道:“不是灵文抓走的裴将军。眼下他们都受困于某处,受制于某人。连锦衣仙都能压制,对方该是什么来头?”
裴茗又道:你现在身上穿的还是那玩意儿?”
灵文道:“嗯。他很不喜欢你。你说话最好小心点。”
裴茗道:“你怎么知道他想什么?我真是服了你,是怎么想不开闹了这一出,胆大包天敢去神武殿偷东西,现在还跑铜炉山来。它让你来的?”
灵文道:“不是他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老裴别问我了!他要生气了。我感觉得到。”
于是,裴茗闭嘴了。须臾,灵文吐了口气,似乎锦衣仙终于平静下来了,他道:“老裴你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你跑铜炉山来干什么?你左手是被一百万只黄蜂蛰了还是怎么样,伤成这样子。”
我扑哧一笑。
裴茗的声音也是憋屈郁闷极了,道:“出师不利,一言难尽。还不都是小裴不省心。本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哪知道一来就遇克星?不伤成这样子,我会给人拖到这个鬼地方来?连是谁都没看清。”
裴茗再道:“你呢?听说你路上杀了一千多只妖魔鬼怪,真是可喜可贺,不是武神胜似武神,你可把一堆妖魔鬼怪都吓坏了,这得是什么玩意儿才能把你绑在这里?”
灵文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小心和雨师大人打了一场,打完了昏昏沉沉的,大概被躲在后面的人趁机暗算了。用不着问,总会出来的,记得别暴露身份。”
这时,两人的对话中突兀地插入了第三个声音:“裴茗南宫杰你们这对狗男女少打如意算盘了,你们皮下是什么玩意儿,我还不清楚吗!”
敬文真君
那边两人似乎都被来人震慑住了,半晌,裴茗才道:“敢问阁下哪位?既然到了这一步,何必还不以真面目示人?”
那声音道:“那就要问你了。”
灵文道:“一定是跟你有仇的,多半是个女鬼。我又被你害惨了。”
我再笑了几声。
裴茗道:“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你。这……东西浑身上下有哪一点长得像是个女鬼?况且他又不止抓了我一个,说不定是跟你有仇呢?”
灵文道:“算了,这个时候就不要相互推诿了,一起共渡难关吧。也有可能是同时跟你我二人都有仇。你记得起来有什么这样的人吗?”
裴茗道:“记不起来。太多了。”
我:“……”
敬文真君道:“你们能不能要点脸,少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似乎是这一句的措辞和语气暴露了什么,沉默片刻,灵文道:“你是……敬文真君?”
那个声音没答话。裴茗也似乎愣了愣,道:“敬文真君?不对吧,敬文真君说话会这么不斯文?”
灵文哼道:“他从来如此。在别人面前说话是一副口气,在我面前又是另一副口气,你当然觉得不像。”
这头,谢怜微微蹙眉,道:“敬文真君?”
裴宿低声道:“敬文真君,是,把灵,文真君点将点,上来的,先代,第一文神!”
谢怜忍不住道:“原来大家都是熟人。那为何不能好好说话呢?一定要上来就动刀动枪五花大绑。”
花城却道:“就是因为是熟人,所以才要动刀动枪五花大绑。”
话音刚落,那边敬文又开口了。似乎因为被拆穿了身份,要端着架子了,他切了一副面孔,说话也比之前斯文了,只是绵里藏针的,道:“南宫,你在上天庭当你的第一文神不是很得意吗?怎么砸了自己的金饭碗,跑到这里来了?”
裴茗道:“看到没,是跟你有仇的。这回是给你害的。”
敬文却道:“裴将军,你不要以为我找南宫算账,你就逃得了干系了。这贱人欺辱我敬文殿香火式微,暗地派人砸我宫观添柴加火,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武神官都是谁借给她的?”
“……”
敬文继续道:“南宫你也别笑。枉我当初一片惜才之心点你为将,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真的是忘恩又负义,最毒妇人心。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灵文却淡声道:“敬文真君,眼下可没别人在这里,刚才你也骂都骂了,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你点我的将,当真是因为惜才吗?你到底是为什么点的我,点了我之后又是如何对我,旁人不清楚,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谢怜越听越奇,道:“敬文真君和灵文到底怎么回事?小裴将军,你知道内|幕吗?”
裴宿也听得认真,对他道:“抱,歉。那,时我尚,未飞升,知之,不多。”
谢怜心想他这断句恐怕是好不了了,花城在一旁道:“哥哥,不用问别人,问我就好。”
谢怜奇道:“这等上天庭陈年轶事,三郎你也知道?”
花城为他讲述了那段故事。而那边,敬文道:“我对你的千般器重,到了你嘴里,却反而变成不怀好意。”
啧,好一个千般器重!
灵文素来待人有礼,不卑不亢,这时却嘲道:“算了吧。您也别整天到处对外说有多器重我了。真器重我,也不会几十年如一日让我在您殿里给每个人端茶送水擦文案、徒步几百里去取一份诗稿、逢年过节马不停蹄给其他神官送礼了。”
敬文道:“说到底,你根本是怨我不肯提拔你。但你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我不提拔你?”
灵文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原先我身为凡人尚有空闲读书写字,哪怕是被关在牢里的时候起码也能面壁静思,被点将后却整日没有一刻不在给您当牛做马、跪地打杂。您若是想这么磨死我,法子倒是不错。”
敬文喝道:“南宫!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
灵文反问道:“我有什么错?”
敬文道:“那难道还是我的错?我让你做的,就是最适合你做的。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凭什么去做更重要的事?我是为磨炼你的心性才给你那么多修行的机会。是你自己能力不足,焉能怪我不肯提拔你?你心太高,但你毕竟是女子,你到不了那么高,你得承认这个事实!”
灵文“哈哈”笑了一声,似乎被他激怒了,压低了声音道:“好!您说我到不了那么高,那么,试问您的敬文殿在香火最鼎盛的时期,到得了我灵文殿如今的膝盖吗?!”
谢怜嗅出了双方言辞中越来越浓的陈年怨气和火气,心想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万不得已,使出了一个十分粗暴的法子。
他猛地一拳打在地面上,伴随着惊天巨响,登时,地面以他为心,裂开了一个四丈见方的巨大圆坑!
花城立即明白他想做什么了,道:“哥哥!”
谢怜驱手挥了挥空气中的粉尘,咳嗽几声,道:“这样最直接!我负责试这边!三郎你和小裴将军……躺一边!”
他本来想安排花城和裴宿试其他方向,但眼下这两人状态都不如他。而花城自然不可能听他的乖乖躺一边,选了与谢怜相反的方向,召出厄命,一刀刺入地底。
这一刀和谢怜的一拳造成了同样的效果。二人交替着制造出一声接一声的巨大噪音,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打了好几拳,谢怜凝神细听,裴茗和灵文并无反应,似乎都没听到他制造出来的轰隆巨响,而敬文似乎被灵文戳中了痛点,气极反笑,一把撕掉了原先那副斯文的面具,又变成骂狗男女时的尖酸语气,道:“南宫杰你少在我面前小人得志翘尾巴!当初要不是我点了你,你只怕早在人间的大牢里生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孩子了!”
这句可有些没风度了,谢怜手下险些打了个滑。连裴茗都听不下去了,道:“你好歹是个文神,嘴巴能不能别这么下流?”
敬文道:“南宫你看,你的好男人护着你啦!你裴将军是什么名声,怎好意思说我下流?”
灵文道:“在你脑子里,谁不是我男人?您是要算账吗?那我们好就来好好算算!”
谢怜已跃出好一段距离,再次一拳击向地面。这一次,银蝶那边的敬文警觉地道:“什么声音?!”
裴茗和灵文也听到了。裴茗迟疑道:“是谁在上面开打了?”
再接再励,谢怜奔出数丈,又是雷霆一拳。裴茗道:“更近了!好强的爆破力!是从上方传来的!”
谢怜不再出拳,拔出芳心,猛地一剑斩下——
剑气大盛,地面轰然塌陷,我跟着跳了下去,一齐落入了一个森凉凉的地洞之中。谢怜站起身来,握剑转身,道:“敬……”
在那位“敬文真君”的真身映入他眼帘的一刹那,谢怜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忽有不速之客闯入,敬文警惕道:“你是谁?!”
那是一尊粗糙至极的男子石像,赤身裸体,但在周身缠满了布条,莫名诡异, 又莫名其妙。
裴茗和灵文都被一条条卷轴一般的事物包裹住了全身,被敬文牢牢抓在手里,动弹不得。谢怜好容易回过神,道:“???我???”
敬文却道:“你是仙乐太子?”
谢怜一怔,道:“啊?您居然认得我?这可真是……”
敬文道:“当然了。太子殿下仙途跌宕起伏,我想不认识你也难哪!”
谢怜莫名有点感动, 下意识道:“荣幸之至,荣幸之至……不过,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
敬文道:“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谢怜轻咳一声,点点头,感觉自己这个问题有点不礼貌。敬文却借机发作,道:“还不是拜南宫杰这个贱人所赐!敬文殿衰落后,我的法力越来越弱,她还落井下石四处追杀拦截我,我万不得已才附到这尊石像上,才能留存至今!”
灵文道:“比起您也没过分多少不是吗?当初你亲自下令命我在敬文殿留到三更,转眼出去却说是我恬不知耻深夜逗留纠缠于你。言语杀人于无形,我以明刀回应,客气多了。”
说完,她忽然一脚踢出,踹中敬文下体敬文发出了尖锐的惨叫,仿佛真的给踢中了命根子一般,捂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然而,已经迟了。围在他胯间的那层白布被灵文那一脚踢掉,我看得飞快,白布之下,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是,这是一座赤身裸体的石像,然而,没有他应该有的东西。
这座石像,居然是一个阉人像!
灵文大笑道:“我说您为什么这么气急败坏呢?原来如此!我到不了那么高?如今这副模样的您又能到多高,我拭目以待!哈哈哈哈哈哈……”
敬文的遮羞布被撕下来踩烂,怒极欲狂,一把抓起灵文的头发喝道:“住口!不知道被多少神官睡烂了才能爬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快给我道歉!”
灵文几乎被他拽掉了一大把头发,却忍痛不求饶,更不道歉。
裴茗道:“你当真是个文神吗?毫无风骨风雅可言,骂街的泼妇都比你好看!”
谢怜叫苦不迭,生怕他一激动把手上两人都掐死了,忍不住“喂”了一声,举手道:“冷静啊!敬文真君!其实!有没有那个东西都没什么差别的!真的!”
敬文一手抓灵文,一手捂下身,咆哮道:“你撒谎!有没有都没有差别?!你没有了试试看?!”
谢怜诚挚地道:“真的!相信我!我,虽然有那个东西!但是!跟没有那个东西没有区别!因为我那个!”
他又献上了自己现身说法。听到这里,敬文似乎冷静了一点,道:“你哪个?!”
谢怜道:“就是那个嘛!你懂的!就算我有,我也从来不用!咳,其实,无论男神官,还是女神官,还是……其他神官,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必如此执着……”
敬文打断他道:“既然你觉得没有区别,那你切了它给我看。”
谢怜:“???”
敬文立即道:“你不是说没区别吗?虚伪!你分明就舍不得没有这个东西,少用那一套废话劝我,我可不是吃了你两颗糖就会痛哭流涕悔过自新的小年轻!你不切也没关系,我切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