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身看谢怜，他没有回答，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国师？国师是谁？”
“这，谢怜即芳心国师？”
身旁，几位神官讨论道。
郎千秋仍是死死抓着谢怜，胸口急剧起伏几下，勉强道：“你……我分明亲手杀的你，亲手封你入棺,你……原来你？！”
他喘了一口气,才道：“国师，你真是神通广大啊！”
风信距离他们站得最近，望着谢怜，震惊之色不可掩饰。而慕情却是目光颤动，克制的震惊之中还有隐隐的激动。
师青玄放平假明仪，道：“千秋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太子殿下就是那芳心国师，你怎么会到现在才认出来？”
裴茗道：“青玄，这就是你不知道了。那传说中的芳心国师一贯性情孤高，神秘冷傲，从来不以真容示人，一向都带着一张白银面具。泰华殿下应该从前就没见过他真容吧。”
师青玄张口便驳：“既然如此，就是说从来没人见过芳心国师长什么样了。裴将军何必一副已经确定仙乐殿下就是芳心国师的口气？”
君吾微一举手，径自走来，查看明仪片刻，道：“先将地师安置好。”
四名药师扶起明仪，带了下去。
君吾与谢怜擦肩而过，在他右手臂上拍了一下。方才鲜血还顺着谢怜的袖子滴滴下落，这一拍之后，立即止住。
不愧是君吾。
君吾负手回到上方宝座，这才道：“说说吧，又怎么了。泰华做什么扯着仙乐不松手，仙乐又是为什么低着头？”
郎千秋又望了一眼谢怜，便缓缓松了手，转向君吾，躬身道：“帝君，此人数百年前，化名芳心，坐上了我永安的国师之位，杀我亲族，祸我国家。我……我要与他决战，请帝君今日做个见证！”
他死死盯着谢怜，颤声道：“你为何要那么做，我一直不明白。你说你是看不得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从来不信，我根本不觉得你是想篡位。现在我终于知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灵文上到前方，在君吾身旁低声迅速说了几句。
君吾道：“泰华，你认定仙乐就是芳心，有何依据？”
郎千秋红着眼眶道：“授我剑术之人，便是芳心国师，他一出手，我焉能认不出来？！”
郎千秋又道：“此次我去了鬼市，就在方才，与花城交上了手……但是，刀剑还没相接的时候，忽然一道残影冲上前来，两击荡开了刀剑。”
接着郎千秋讲起了他和芳心国师的经历
谢怜一语不发。这时，慕情却轻声道：“泰华殿下，你说你是看到了一点残影，但这残影除了你似乎也没别人看到，那还是你的一面之词啊。”
闻言，我暗暗瞪了他一眼。
郎千秋道：“好！劳烦拿剑来！”
殿上不少武神都是随身带剑的，听他一喝，当即有人解剑抛来。
郎千秋握了剑，抵到谢怜面前，道：“给你！我们现在就比一场，什么也不藏着，全力相拼，看看我们的剑法是不是一路，看看我是不是你教出来的！”
师青玄还惦记着谢怜的伤，道：“千秋，太子殿下方才为帮你挡下花城那一刀，右手成了这么个样子，又如何能与你比剑？”
听了这句，郎千秋忽然左掌伸出，在自己右臂重重一击。
谢怜也是一怔，抬眸道：“你这是干什么？”
郎千秋道：“风师大人说的不错，你方才的确因为救我才伤了一臂，我现在还你一臂。但你救我是救我，杀我一族也是事实。我知道你双手都能使剑，并且剑法全都出神入化。咱们用左手比过，是男儿便拿起剑来！”
谢怜看了看剑，又看了看他，最终，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许多年前便立过重誓，再不用剑杀人。”
师青玄一道道：“我看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既然那芳心国师一直是戴着白银面具的，说不定是谁冒充他害人。还是先请帝君示下吧。”
众人皆转向上方玉座。君吾道：“仙乐。”
谢怜欠身，道：“是。”
君吾沉声道：“泰华所言，你认不认？”
谢怜道：“认。”
这一个“认”字，冷冷的与他过往口气截然不同，听得风信、慕情、师青玄脸色尽皆一变。
君吾点了点头，又道：“血洗鎏金宴的芳心国师，究竟是不是你？”
静默片刻，谢怜猛地抬头，道：“不错。是我！”
铿锵一句,再无转圜余地。
郎千秋沉声道：“你承认了，那很好。”
“不是他。”我冷冷发声。
“知谨这是何意？”君吾将目光投向我，言。
“郎千秋，你的外祖父王将军及你的叔父玉王和叔母是伊落传芳林年意杀的。”我言
一个小神官道：“伊落传芳是脾气有些怪，但她跟郎千秋长辈也没什么仇吧！”
我笑道：“其一，林年意即闻谦公主陈惟忆。其二，她无意之间知道了一些线索。曾拜托我查她父母的死因，主使即玉王，帮手即玉王夫人。他们请人下给陈惟忆母亲下了慢性毒药至病死，又找来百名病人接触陈父使其染上类似风寒的病。其三，她青梅竹马的父亲林将军战死于王将军之手，仙乐泰光将军被王将军父亲毒死。其四，她曾被一个永安人卖给一死人作夫人。”
“如此看来，她若是不报仇才是奇怪吧！陈父和泰光将军若是没有被暗算，仙乐国不可能会灭。”
“你！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休要颠倒黑白。”郎千秋道。
我再笑笑：“怎么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是假话，你永安建国后，一开始是昭告天下，信誓旦旦地道必将杜绝仙乐国奢靡风气，绝不重蹈覆舟，只一心一意为民分忧解难。然而过了几十年，什么都学到了，还是照旧那一套。”
“骂完仙乐贵族还去办鎏金宴。要我说，可以想象是谢怜本就放下了那些，不然因是你外祖父那一代受害。可你千般仁慈万般礼奢宁俭的父母办这样的宴会戳中了谢怜的痛处，最后导致永安灭国。”
“哈哈，活该。”我有些痴狂的笑。
“知谨真君这样说，莫非也参加了？”那个小神官又言。
我摇摇扇子，言：“那时我还没飞升，以凡人之身帮主使之一画出了《永安皇宫平面图》再传抄个500份《永安兵法拆分》有什么问题吗？”
见郎千秋握紧了拳头，我心中倒是一片畅快。
“当然啦！《永安兵法拆分》是安乐王写的，在他死后我才开始传抄，剩余的1000位仙乐人中有20位也参与了传抄，他们人手抄了100遍，最后两千五百份《永安兵法拆分》可是平均分给了两百位抗永安的参战的仙乐人和三百位须黎人以及晋宁国的两千精兵呢！不然你以为永安国怎么可能在皇族几乎全亡后六年便灭国。毕竟留在那里的将军还有好几位。”
郎千秋听到安乐王三字一愣，丝毫不掩饰惊异的眼神，毕竟他们作为朋友数十年。一时间，他竟无言。
谢怜却先出声了。他道：“算了，知谨真君，你别再说了。我有参加血洗鎏金宴这也是事实。帝君，仙乐有个不情之请。”
君吾道：“你说。”
谢怜道：“请帝君去我仙籍，贬我下凡。”
郎千秋却道：“你不需要自贬，你飞升是你的本事。我只想跟你决战一场。”
谢怜道：“我不想跟你打。”
郎千秋道：“为什么？你从前也不是没跟我打过。这一战不论生死，从此了结！”
谢怜淡声道：“不为什么。跟我打，你必死无疑。”
郎千秋认真地道：“我说了，生死不论！我也不需要你让我。”
谢怜却不应他，对君吾道：“请帝君贬我下界。”
郎千秋要抓他回应，师青玄却赶紧地道：“且慢！诸位，我以为此事存疑。”
君吾道：“风师说来。”
师青玄道：“诸位仙僚似乎都认为仙乐殿下是为报复才化名芳心，血洗永安皇室。但他若是要报复，又为何独独放过了身为永安太子的泰华殿下？照理说，一个复仇者最想手刃的，不就应该是这位太子殿下吗？”
师青玄又道：“我与谢怜此人虽相交无多时，但我亲眼看到他为救泰华殿下正面迎击弯刀厄命。千秋，”他转向郎千秋，道，“若是对你永安皇室有恨，又怎会甘冒奇险给你挡刀？”
听到“正面迎击弯刀厄命”，风信与慕情都凛了神色。郎千秋不语，听到有细小的声音嘀咕“说不定是因为心虚愧疚”，师青玄马上又高声补了一句盖过去，道：“所以！我以为此事存疑！”
“再言，知谨真君刚才说，主使写了《永安兵法拆分》用于抗永安国。如果主使之一指的是谢怜的话随便写下教泰华殿下的兵法为书，哪怕传看者打不赢泰华殿下本人也可以一人对抗十几个永安兵吧！而伊落传芳若想让永安灭国，施几个必杀技连街边的狗都不会活着吧？怎么可能直接杀害的只有几位皇亲贵戚。这说明就算谢怜有参加，主使也远不止他和伊落传芳二人。”
君吾总算发话了。他淡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待大殿安静下来，君吾道：“泰华，你行事素来是有些冲动的。遇事不可一味猛冲，须得冷静聆听，再做定夺。”
闻言，郎千秋低头受教。许多神官心中则“咯噔”一声：哎哟不得了，看这架势，莫不是要保？！
君吾又道：“仙乐不肯全盘托出，请求自贬的提议无效。先收押在仙乐宫禁足，之后由我亲自审问。在那之前，泰华暂且不要和仙乐见面了。”
众人将要散去，而我则装作惊讶地道：“哎，你们看，泰华殿下手臂上的那串淡淡的牡丹花印不会是……”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回来。
郎千秋这才注意到这一点，吓得惊慌失措。
师青玄好奇地道：“那是什么？”
灵文道：“那是伊落传芳的必杀技之一，类似于血雨探花的弯刀厄命，都是只要留下痕迹，后续使法者只要不撤回，可以任意使留下痕迹的这一处出现大面积伤口感染吸取法力之类的。”
“当然，血雨探花的刀痕几乎没有逆转可能，想消除只能二人活一位。而伊落传芳的可以逆转，但她脾气很怪。传闻500年前，一位中天庭小神官得罪了她并且染上了此痕迹，后面去求她结果伤口当场发作，法力枯竭，连带着点他的神官双双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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