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道:“三郎,怎么说?”
三郎道:“哥哥,你可知这蝎尾蛇的来历?”
……
众商人听说了,纷纷道:“这……这种神话传说,当真能信吗?”
“这位小兄弟,人命关天,你莫要同我们开玩笑呀!”
天生则向那阿昭求证道:“昭哥,这位红衣服的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沉吟片刻,阿昭道:“神话传说,真假不知。但是,半月国境内,的确生长着善月草。而善月草,的确可以解蝎尾蛇的毒。”
谢怜缓缓地道:“也就是说,被蝎尾蛇咬中的人,只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要到半月国故地里才能获取?”
难怪有许多路过的商队和旅人,明知“每逢过关,失踪过半”,也还会闯入半月国的故地了。
并不是因为他们一心造作非要往死里去,而是因为,他们有不得已要进去的理由。若是这一带有许许多多的蝎尾蛇出没,过路的商队,难免被咬中。而被咬中了之后,就非得去半月国故地去取解药不可了。
不知为何,我欲进通灵阵,却被阻隔了。想必是青玄和地师下的法术吧!
谢怜在原地来回踱了一阵,一抬头,道:“可能是因为,这里离半月古国太近了……”
他的话停顿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去
南风与扶摇在这边试着进入通灵阵,别的商人都在忙不迭检查身上可有细小的伤口,只有那少年天生,只顾抱着郑老伯着急,浑然没觉察,有一只紫红色的蝎尾蛇正无声无息地顺着他的脊背爬了上去。
而它盘在天生肩头,獠牙对准的,却不是这少年的脖子,而是漫不经心站在一旁的花城的手臂。
蛇身后扬,突出!
在那獠牙即将刺中三郎的前一刻,谢怜一手探出,精准无比地掐住了它的七寸,那还是被刺了。
然而, 这一蛰之后,谢怜也掐中了它的尾巴,将这整条蝎尾蛇捉了个准, 手上一使力, 将它捏得昏死过去。他被蛰中了, 神色却是一点未变, 只把那昏过去的蛇抛在地上,道:“大家都留心些, 附近可能还有蛇……”
花城抓住了谢怜的手腕。谢怜微微一怔, 道:“三郎,”紧紧盯着谢怜手背上那一个细小的伤口,这伤口原先当真是跟针扎的差不多,然而毒发迅猛, 手背立刻就是一片巨大的紫红硬块肿得老高, 那一个细小的伤口也被撑得变成了刀口划出来那么大。
花城沉着面容,一声不吭, 抓过若邪就用它在谢怜手腕上打了个死紧的结, 锁住了毒血的倒涌。他又从一名商人腰间拔出一柄匕首。
我见状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右手托出了一道掌心焰,而他看也不看我,只将刀尖放在火上燎了燎,烤过了,回过头,用匕首在谢怜手背上的创口处又轻又快地划了一个十字,就要俯下来。
谢怜忙道:“不必。蝎尾蛇的毒素厉害,吸了也没用的,你当心自己中毒……”
那少年却是不由分说,抓紧了他的手,将唇覆了上去。不知怎么的,谢怜觉得自己被他捉着的手臂微微发抖。
我重新戴上了面纱,笑容渐起。
那边,扶摇道:“你这也能被蛰中,真是有毒了。他根本不一定会被咬中,你去抓什么?简直添乱。”
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摆了摆,道:“反正不痛也死不了,不要在意了。”
扶摇道:“你真的不痛?”
谢怜诚实地道:“真的。已经没有感觉了。”
也对,要说疼痛,这800年中,他经历了个千千百百,估计已经痛习惯了。
花城终于抬起了头。我看向去,发现谢怜手背上的红肿已消,而他唇边一缕血色,目光极冷,视线往旁边一移,移到了地上那条蝎尾蛇身上。只听“砰”的一声凄厉之响,那条紫红色的蛇,生生爆成了紫红色的一滩肉酱。
众人见那蛇居然炸了,均吓了一跳,但都不知道是谁做的,虽然那血浆没溅到自己,但也甚是惶恐。只有天生还记着谢怜也被蛰了,急道:“这位哥哥,你也被蛰中了啊?你怎么办啊?”
谢怜紧了紧腕上的绷带,笑道:“好孩子,我没事。还是照旧办,接下来我们要进城去找善月草了。”
一名商人忙道:“你们去?那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要派个人去?”
谢怜道:“你们就不用了,那半月国故地怕是危险重重,多一个人多一份闪失。我们找到善月草之后,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带着它出来给你们的。”
几名商人纷纷道:“这……这是真的吗?!那可真是太感激了……”“这怎么好意思……”
然而,谢怜下一句一开口,他们神色就变了。谢怜道:“为了尽快找到半月古国,还想劳烦你们,暂时把这位小兄弟借给我们带个路。”
是阿昭。
如果说方才商人们的脸上是感激和庆幸,现在便大多数是迟疑了。于是谢怜又紧跟着加了一句:“但是也怕还会有别的东西来袭击你们,所以,扶摇你留在这里照看他们。”
众商人终于都点了头,道:“好吧。只要阿昭肯跟你们走。”
于是,谢怜转向阿昭道:“小兄弟,你愿意帮个忙吗?不愿意也没事。”
阿昭点点头,道:“可以。不过,其实半月古城也好找,顺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就到了。”
告别众商人后,他走在最前面带路,谢怜,三郎与我和南风紧跟在后面。走了一阵,谢怜开口问道:“阿昭,这一带常有蝎尾蛇出没吗?”
阿昭道:“蝎尾蛇并不常出没。我这也是头一次见。”
谢怜点了点头,不再发问。
太阳快下山时,我们终于在天边看到了一座古城,然后正式进入了半月故国的地界。
阿昭道:“诸位都小心,别乱走。”
南风疑道:“这就是半月国?怎么这么小,比一座城都还不如。”
我旁边谢怜道:“沙漠小国,绿洲有多大,国家就有多大。半月国在鼎盛时期也不过一万人左右,真的就只有这么大了。人多的时候,也还算可以了,挺热闹的。”
南风观察一番,道:“打这个国,大概就是几天的事。”
我道:“他们军队却常年保持四千以上,又男多女少,除去老弱病残,再除去耕作的农人,剩下的男人几乎全都参了军。身高九尺,个性勇猛好斗,拿着狼牙棒,他敢胸膛插着刀往前冲,难打极了。”
阿昭似乎略为意外,看了一眼我,道:“这位姑娘像是知道不少。”
我笑笑。
南风又问道:“那个墙是什么?”
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黄土建筑,为四面高大的土墙围起来的一个东西,没有门,也没有屋顶。只有四面土墙,每一面都在十丈以上,墙顶插着一支杆子,破破烂烂的不知是旗子还是什么东西在随风飘摇。不知怎地,看得人心里有些微微发寒。
谢怜回过头,看了一眼,道:“那是罪人坑。”
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南风皱眉:“罪人坑?”
沉吟片刻,谢怜道:“你可以当它是个监狱。是专门关押有罪的人的地方。”
南风道:“连门都没有,如何关押?难道直接从上面投下去吗?”
我冷冷道:“扔下去。而且,底下全都是有毒的蛇蝎和饥饿的猛兽。”
南风骂道:“这他妈哪里是监狱!这根本是酷刑,好生恶毒。半月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凶残成性。”
我呵呵几声,而谢怜揉了揉眉心,道:“也不全是。半月人里也有挺可爱的……”这时,他忽然话头一卡,凝眉道:“等等。”
我们停了下来,谢怜举起手,道:“你们看那坑上面的那根杆子,是不是吊着一个人?”
是一个瘦小的黑衣人,衣衫破破烂烂,被吊在罪人坑上,像一个烂娃娃一般,被风吹得摆来摆去。
是半月!
我侧过脸去看。见阿昭脸色微微发白。而花城微一侧首,沉声道:“有人。”
是一名白衣女冠。那女子一身轻飘飘的雪白道袍,臂挽拂尘,走在街上,左顾右盼,双目极亮。而不远处,一名黑衣女郎负手而行,缓缓走在她身后。
是师青玄的女相以及盗号明仪成功的贺玄。
师青玄道:“那些人又躲哪儿去了?一不留神就不见了,难道还要我一个一个找出来杀吗?”自然,他指的是那群半月士兵。
而贺玄走了上来,面无表情地越过了她,道:“你可以叫你的朋友们来帮你杀。”
师青玄笑道:“她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又不爱叫别人,我就爱叫你。开心吗?”
我自然知道,她指的是我自己。
贺玄冷冰冰地道:“被你叫来做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快走。”
而贺玄从这间屋子前走过时,忽然驻足,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师青玄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见她驻足,身子往后一倒,道:“喂,走不走啊?”
贺玄道:“你,退开。”
师青玄道:“哦。”果然退开,那黑衣女郎似乎正要举手,突然,附近传来一阵巨响!
那是南风和我以及阿昭的藏身地。这一间塌了,连带左右一排都塌了。
南风猛地从飞沙走石中跃出,打出一道雄雄的火焰,袭向师青玄。而贺玄一个转身,拦在师青玄身前,左手仍负在身后,右手顺手一抄便把那道火焰尽数抄在掌心之中,直接给他送了回去。
贺玄也是迅捷无伦,闪身避过,几下兔起鹊落,挟着一阵沙尘远去。师青玄追了上去,而贺玄看了一眼谢怜藏身的地方,这才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