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道:“既然是凶,这鬼新郎法力必然十分强,假人根本不可能骗得过他。若我们要引他出来,送亲队伍的人便不能施障眼法以傀儡假充,也不能带有兵刃。最重要的是,新娘也一定要是活人。”
扶摇道:“到街上找个女子让她来做诱饵就行了。”
南风却否决了:“不行。”
扶摇道:“为何?不愿意?给笔钱便愿意了。”
谢怜道:“扶摇,这鬼新郎是凶章,若是新娘被掳走了,一个弱女子逃跑不了,又反抗不得,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附和道:“对啊,再说扶摇,你觉得有女子愿意吗?我拿五百万功德给你家将军让他去跟黑水沉舟打,败了即留在那,你家将军会同意吗?”
扶摇道:“那不能找女子,就只能找男人了。”
南风道:“上哪儿找个男人愿意扮……”
接着二人看向我:“你八刚才女相不错~”
我笑笑:“等你俩飞升后斗灯进前十再来让我扮好吧!”
他们目光交汇了一下,再看向谢怜,谢怜还在兀自微笑:“???”
……
晚,南阳庙。
谢怜披头散发地从殿后转了出来。守在庙门的两人一看,南风当场就大骂了一声便冲了出去。
我看扶摇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上下扫视他,道:“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扶摇点点头,道:“如果我是鬼新郎,谁要是送这种女人给我……”
谢怜道:“你就灭了这个镇子吗?”
扶摇冷酷地道:“不,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谢怜笑道:“那只能说,幸好我不是女人了。”
扶摇道:“我觉得,你不如现在去问问知谨真君化女相的法门更实际,或者让他教教化妆”
我言:“现在学也来不及吧,而且我几乎不化妆,偶尔也是风师帮我化的,你觉得一个天天带面具的人需要化妆?”
谢怜看天色已晚,道:“罢了,盖头盖上都一样。”说着便要给自己盖了,扶摇却举手一挡,道:“且慢。你又不知那鬼新郎如何害人,若是他一揭盖头发觉被骗,暴怒之下异变突生,岂不多生波折?”
他道:“也对。”走了一步,衣服撕开。这时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请问……”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小萤手中捧着一件叠好的白衣,站在庙门口,怯怯地望着他们。
她道:“我记得昨晚是在这儿见到你的,就想来看看,会不会还遇到……衣服我洗过的,放这里。昨天和今天,都多谢你啦。”
接着小萤往前走了一步,道:“你这是……要是你喜欢,我帮你?”
“……”谢怜道,“不,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这种爱好。”
小萤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你们……你们是要去抓鬼新郎吧?”
她的声音和脸一下子扬了起来,道:“我、我会改衣服,我随身都带针线的,哪儿不好我可以改,我还会梳妆打扮,我来帮你!”
两炷香后,谢怜再次低着头从殿后出来。
月黑夜风高,太子殿下便这么一身新嫁衣,坐上了大红花喜轿。
南风与扶摇两人一左一右,护行于花轿之侧。而我站在花轿前,提着灯。
谢怜端坐轿中,随轿夫行走,悠悠晃晃。 突然,他睁开了眼,低声道:“南风,扶摇,知谨”
南风在花轿左边,问:“怎么了?”
谢怜道:“有东西来了。”
此时,这支“送亲队伍”已渐入与君山深处。
南风神色凝肃道:“我没听见任何声音。”
扶摇也冷声道:“我也没有。”
我言:“没有”,却想到了错错。
谢怜觉察到有人脚步凝滞了,道:“别停。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南风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走。谢怜又道:“他在唱歌。”
扶摇问道:“在唱什么?”
谢怜一字一句、一句一顿地道:“新嫁娘,新嫁娘,红花轿上新嫁娘……”
我言:“正常听很害怕,但若听成洗假牙便……”
……
谢怜道:“还有,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得告诉你们。”
南风道:“什么事?”
谢怜道:“从上花轿开始起,我就在笑了。”
这时,花轿彻底停了下来,南风喝道:“都别慌!”
谢怜道:“怎么了?”
扶摇淡淡地道:“没怎么。遇上一群畜生罢了。”
我笑言:“对你们而言是一群畜生,对我而言,分分钟就挂了,”
一阵凄厉的狼嚎之声划破夜空。
谢怜道:“问一句,与君山里经常有狼群出没吗?”
一名武官轿夫道:“从没听说过!这怎么会是与君山!”
谢怜挑挑眉,道:“嗯,那我们就是来对地方了。”
一名武官忽惊道:“这……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南风也骂了一声。谢怜道:“又怎么了?”
南风马上道:“你别出来!”
南风在轿子前骂道:“他妈的,是鄙奴!”
我听完此言,立闪开躲在树下,
扶摇的声音传来:“我,最恨,这东西!灵文殿,没说过有这个?”
南风道:“知谨真君去哪了,他一个上天庭神官,亮个法器就可以使它们退避三舍吧?”
扶摇道:“他不会被狼拖走了吧?我寻思他好歹是个飞升了七百多年的上天庭神官,怎么武艺这么差。”
我笑容凝固,看了一眼左手,然后恢复本相,给花城传了封急信
“给血雨探花:
谢怜在与君山,快来!
——伊落传芳”
……
送出信后,我看到了一片尸林,看来是戚容的手笔。
我笑笑,将金伞撑起。花城有红伞,我还不能有金伞吗?
倒挂的尸体估计是消失的四十位轿夫。
走过尸林,看到一座建筑。红墙高院,砖石木瓦略显斑驳,是明光殿。
庙门关着,却没上锁,一推便开。我推开后,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多年无人的灰气,而是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大殿中央供着一尊武神像,自然是裴茗。这神像塑得极好。执宝剑,佩玉带。面貌英俊。
我往大殿后方转去。一群身穿大红嫁衣、盖着盖头的女子出现
那股淡淡的腐臭之味,正是从这些嫁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宣姬不会塞点防腐剂什么的吗?
然后,听到有人在殿外走近,我便使些鬼气也扮成一个新娘。
是谢怜,他正揭开新娘的盖头确认。
接着,宣姬来了
……
一些人举着火把跑进庙里,有人嚷嚷道:“好多新娘啊!”
南风喝道:“情况危险,不要乱跑!”
那小彭头却道:“大家伙儿别听他们的,他们不敢动咱们的!咱们是良民,他们还敢真杀了不成?大家都起来,起来起来!”
小彭头又嘿嘿冷笑:“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骗我们不动,独占功劳,好自个儿去拿悬赏?”
扶摇拂袖漠然道:“随他们去吧。这群刁民。”竟是厌恶至极,不想管了。而明光庙中,又是一声惨叫:“这些都是死人啊!”
小彭头也大惊,道:“都死了?!”“都死了!”“邪门儿了,怎么这个像是死了几十年还没烂?”没两下,他马上又想开了:“死了也没事。把新娘子的尸体运下山去,她们家里人还不得出钱买?”
谢怜站到庙门口,道:“各位还是先出来吧。这殿后常年无风尸气沉淀,寻常人吸入体内是要出事的。”
小萤小声道:“大家不要这样了吧?这里这么危险,要不还是先听这位公子的,出去坐好吧……”
小彭头还教他们:“大家伙儿紧着新鲜的尸体挑,太老的尸体她们家里人都不知道在不在世上了,就别费那个劲扛下去了。”
居然还有几人夸他精明能干。谢怜道:“别揭盖头!那盖头能阻隔尸气和阳气。你们人多阳气太旺,若是给它们吸进去,难保不会发生点什么。”
这时,有个大汉掀开了我盖头,道:“我的妈呀,这个小娘真是美得上天了!”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道:“这门儿都没过吧,就这样死了真是可惜了。”“就数这个最美!”
有人道:“敢不敢摸两把?”小彭头道:“有什么不敢?”说着就在我脸上拧了两把,还待再摸。
谢怜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制止,小萤却已冲了过来,道:“不要这样!”
小彭头反手就是一推,道:“别妨碍大老爷们办事!”
小萤却又爬了起来,道:“你们这样真是要遭天谴啊!”
小彭头火了,道:“他妈的,你这丑八怪真是人丑事多!”
我冷笑一声,睁开双目,把那人吓了一大跳,然后召来武器牡丹花枝,杀了那个人。然后消失了。
等我化男相再现时,是那少女小萤见他与女鬼僵持不下,竟是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冲了过来,边冲边喊,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宣姬根本无需动手,只是森森回头一望,她还没靠近便飞了出去,飞出数丈之外,头朝下,身子朝上,当重重落地,我才反应过来,抱起她。
……
正在此时,一阵奇异的钟声传来。
“当!”“当!”“当!”三声巨响,新娘们东倒西歪栽了一地,谢怜立刻问我道:“这钟声怎么回事?”
我道:“不必担心,这是救兵。”
那是小裴将军……
然后宣姬开始诅咒。
……
多位黑衣人已聚在庙后的树林里,神情严肃,正在将那被倒挂的四十多具尸体小心地放下来。
树林前有一个长挑的身影抱着双手,正在监看,转头是一张清丽又冷淡的少年面容,正是扶摇。看来他是回去了一趟,带了一波玄真殿的神官们下来帮忙。
南风瞟了一眼扶摇,道:“你不是自己跑了吗?”
谢怜不想他们在这节骨眼上又生口角,道:“是我让他回去搬救兵的。”
南风嗤道:“那救兵呢?我以为起码得请你们家将军亲自下来。”
扶摇淡淡地道:“我回去时已听说小裴将军赶下来了,便没去找我们将军。况且,就算我去找,他那么忙,也不一定有空下来。”
我笑笑:“宅心仁厚他便是有空也不会愿意亲自下来的。”
谢莲提起了绷带少年一事。南风皱眉道:“他方才不是跟你在一起,守着那女孩儿的尸体吗?”
谢怜道:“我让他把绷带拿下来,他被我吓跑了。”
扶摇嘴角一勾,道:“不至于吧。你这女装也没可怕到那种地步。”
谢怜叹道:“怪我当时呆住了没反应过来。小萤姑娘死了,他原本就大受刺激,又以为我被他的脸吓到,可能受不了这种打击,便跑了。”
扶摇皱了皱鼻子,道:“他当真丑到这种程度?”
谢怜道:“不是丑不丑的问题。他……有人面疫。”听到那三个字,南风与扶摇及我的动作和神情都瞬间僵硬。
扶摇脸色变了又变,抱着的双手也放了下来,道:“怎么可能!这种东西几百年前就被扑灭了,绝对不可能再出现。”
谢怜言:“我没看错。他脸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可能是想把这些坏死的人脸烧掉。且人面疫传染力极强。若那少年身上的疫毒还能传染,他在与君山藏了这么久,应该整个这一带都被他传染了才对。他那疫毒应该是已经……治好了。只是,之前留下的疤痕却消不掉了。”
我言:“治好了?那应该不留伤疤才对,杀完人后会消失吧?”
那三个人齐齐向我望来,谢怜言:“你怎么知道?”我才反应过来,暴露了,只好言:“帝君在我刚刚飞升那段时间送我的书中有提到过。”
……
好不容易歇下来,谢怜才反应自己身上还穿着那红嫁衣。不由自主的提到了裴宿,以及屠城。
扶摇总结道:“上天庭里,没几个是好相与的,谁都不能信。”
听他一副过来人告诫后人的口吻,便想起了原著中三十三神官的事。
南风却仿佛极不赞同扶摇这般说法,道:“你也别危言耸听,哪里都有好与坏,天界里还是有不少值得信赖的神官的。”
扶摇却道:“哈哈,值得信赖的神官,你是想说你家将军吗?”
南风道:“是不是我家将军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你家将军。”